“你是来杀我的罢,在你眼中,我是一个知晓了太多不该知晓之事的恶人。”荼白扯嘴笑道,“我若再不说,怕是要带进棺材里了。”
“就这样?”曲意满脸不信,“你装疯卖傻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只是怕死便不敢瞒了,那若是早点有人将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岂非早就说了?”
荼白伸手拂去眼角泪光,“曲姑娘,这话我只有说给你听,才是保命符而非催命符。若是说给余巧听,凭她对那小太子的忠心,下一瞬我就会作为人证被带到圣上面前,而无论圣上如何裁决,只隐瞒不报一条罪名,我都必死。”
曲意有些轻蔑道,“你就这么怕死?”
“怕死,我确实太怕死了。姑娘,你不曾为了一顿饱饭而出卖自己的良心,你更不曾为了一顿饱饭,而错付多年的情谊。”荼白视线又有些模糊起来,“父亲死后,我同哥哥祈求的,不过是吃饱穿暖,见得着来日的太阳,入宫之后,我奢求的更不过是一顿热乎的饭食。我想活着,所以我放任兰贵妃作恶,又因我隐瞒不报,只得被要挟着去做更多恶事。直至最后,当我见着光亮升起,欲追光而行时,才发觉我早已被罪孽拖入深渊,再触不到彼岸。”
曲意视线扫向荼白那圆滚滚的大肚子,只是为了吃饱么?
荼白觉察到曲意的目光,配合地揉了揉肚子,“人之视蚁,细碎营营,去不知所为,行不知所往。你视我相较蝼蚁犹不如,若不多吃些,我岂不是太亏了,若非为这蝼蚁之志,我何至于变得不人不鬼呢?”
意识到失态,曲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低声问,“你为何不带着那小白猫呢?猫与人不同,它自有它的认路之法,你若带着它,便可直接走出阵法了。”
荼白莞尔一笑,“我带着它做什么?它在这里吃得饱、睡得香,若跟着我,我活着一天,自然不会饿着它,可我活不久的,待我死后谁还会管它?”
曲意是半分气势都没了,垂眸糥糯说,“我倒没想过这个。”
东风夹着雪花斜斜吹着,地面积起了薄薄一层小雪。
曲意又问,“你怎么没中摄魂?”
“中了的,起码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见着了殿下,可是那夜他跳得义无反顾,我甚至未看清他最后的神情,怎又会悬在井边呢?”
荼白说着轻声笑了起来,曲意则喃喃道,“这样说,倒怨不得这雪来得不是时候。”
荼白说,“更重要的是,这并非我初次撞见鬼打墙,此番再慌张还能慌得过上次我刚杀完人么?”
曲意勉强扬唇一笑,并未去深究荼白先前那次鬼打墙出自何人手笔,而是问起了另一件要事,“我还有一问,既然荼姐姐今日这般坦诚,想来定能为我解惑的...”
未待曲意说完,荼白抢先道,“我知晓你要问什么,无非是你中的‘落霞火’之毒,可只有这个,恕难相告。”
“为什么?你不是怕死么?”
“姑娘,活着便有活着的立场,我即便再怕死,也不能舍弃它。只有此事,我绝不会搀和其中,姑娘亦不要再问。”
曲意十分不解,乃至染上几分愠色,“此时又同我讲什么立场,你怎地说话反反复复,不是才说了,有今日的饱饭来之不易,怎又不要了呢?”
“无论姑娘说什么,今日荼白都不会...”
荼白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眼眸还坚定地望向曲意,想要继续她的表态,可破空一枚暗针,直直穿透了荼白头颅,将她余下的话封在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