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走远,黄娇娘轻抬莲步朝内走去,却又极有分寸地在进门堪堪一步之处站定,语调婉转,“这位阁主可真有意思,不过死了一个下人,竟吓得哭成这样...”
房内一时陷入沉默,寒风缠住几缕雪花从半敞的门外飘入,薄雪刚跃过门槛,便被里面炭火烘的热气吹化成雪水,洇湿了黄娇娘的发丝,她却一动不动,只静静注视着案前之人,等候答复。
良久,冷沉的声音传来,“她是胆小怯懦了些,可背后既有人护着,这样亦无不可。”
黄娇娘扬笑说,“既然殿下心中已有数,想必娘娘也能省心些。”
话落,她并不行礼,转身径自走远了。
不过半个时辰后,昭和宫中,黄娇娘已敛去轻浮之态,指尖轻托杯底,俯首恭敬地为座上的昭和皇后奉茶。
昭和皇后体态丰腴,一袭凤纹红袍,发髻簪满了累赘的金钗步摇,动作间钗环碰撞叮当作响。
观其身姿,气派十足,却少气度。观其容颜,实不及兰氏,不过清秀尔。
昭和皇后沉声问,“荼白也死了?”
“死了。”
她略略蹙眉,状似伤怀道,“也罢了,只是可惜了巧丫头,本宫虽早品出她较你二人呆些,听闻她的死讯也是心疼的。”
黄娇娘跪伏叩首道,“娇娘代巧儿拜过娘娘。”
“起来罢。至于那曲意,景辞若喜欢收来做个妾也无妨。她从来都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清高样子,本宫倒十分好奇,若是她知晓自己的女儿情愿给本宫的儿子做妾会是怎样的表现?大概会欣喜若狂,毕竟曲氏不过商贾之家,能给皇子做妾可是妥妥地高攀。呵呵...”不知想到什么,昭和皇后猝尔发笑,掌心缓缓攥紧,“待她进了太子府的门,一辈子还不是捏在我们的手里,要她的命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黄娇娘小声提醒,“曲家背后那股江湖势力?”
“无妨,早年本宫就曾听闻曲有余同萧斯有些酒肉交情,或许是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又或许是那丫头自己的主意,假冒阁主意图接近景辞。”她嗤笑一声,又饶有兴味道,“管它呢?任疏缈阁名声再响,不过江湖势力,蚍蜉如何能撼树呢?”
“娘娘英明,是娇娘多虑了。”
“过来。”
黄娇娘又朝前走了几步。
昭和皇后牵起了她的手,“唉,本宫本是舍不得遣你出去的,可余巧死了,景辞府上不能无人。在本宫养大的三个姑娘中,你是最好也最可惜的一个,景安之事已过了数年,与其将你留在本宫身边蹉跎,不如让你出去转转,若在外边见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记得不时讲予本宫听,本宫也得乐呵乐呵。”
“娇娘明白。”
“回去罢。”
黄娇娘俯身行礼,“是。”
另一边,“办事不利”的白弗将那枚毒针交到了曲情手中。
“死了?”曲情面色黑沉,一双黑眸直盯得白弗心虚不已。
白弗说,“意儿小姐设下了重重阵法,不仅荼白出不来,我们的人也进不去,待我破阵而入时,人已死透了,死因便是这穿颅暗针。”
曲情自然认出了针上之毒,轻叹道,“杀人灭口罢了,可惜没保下荼白,若再抖搂抖搂,意儿中毒之事亦能得个结果。”
“谁说不是呢”,白弗忍不住抱怨,“若意儿小姐事先能同师父您商量一番,我们何至于落到这般被动的局面?凌姐姐更是失职,天天寸步不离地跟着,竟都不知她的打算!”
曲情冷瞥他一眼,白弗即刻有眼色地住了口。
“意儿从来乖顺,此番行事定有缘由,余巧既已安葬,也是时候将她接回来了。”
太子府。
“姐姐,我能否晚些时日再回家?”
曲情到来时,曲意仍红着眼睛缩在床上落泪,知晓她的来意,却是不愿回去。
曲情在床边坐了下来,“为何?”
曲意闷闷说,“姐姐,我今日犯了大错,我害死了荼白,害得太子失去了能扳倒兰贵妃的人证。”
曲情审视地望向曲意,淡淡道,“我已知晓此事,倒想问你意欲何为,又为何不同我商量?”
不知把握,就地杀之。这句话,是方才行至院中时,凌素道予曲情的。
她是真心意外,素日怯懦善良的妹妹会有如此惊人之语。
曲意见她面色不虞,泪水又泛滥了些,故态复萌地扑进了她怀里,“姐姐,我知错了,你不要生意儿的气,好不好?”
曲情心中动容,反手将她搂在怀中,再次问道,“今日为何要困住荼白,你的计划是什么?”
曲意踌躇半晌,才缓缓说,“我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太子府,她知晓我们姐妹孪生的秘密,我不信她。”
“所以你就要杀了她?”
曲意急急说,“我布阵,为的是套出她的秘密。她并非一定要死,若她不是恶人、若她有苦衷,我可以给她机会,放过她的。”
“为何瞒着我?”曲情又问。
“我...”曲意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作答,“姐姐每日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我不想给姐姐添麻烦。”
“麻烦?不愿麻烦我,所以自己去杀人?你不害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