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余光微瞥,果见那面具极可爱,却又碍于面子口是心非说,“愿买便买,问我做甚。”
这话中虽有气,商景辞却明白曲意是喜欢的了,于是赶忙付了银子。
“算作赔礼如何?”商景辞将其递到曲意眼前,见她无甚反应,自顾自叹道,“唉,它既入不得姑娘的眼,也不过是个俗物,扔了摔了也不可惜。”
话落,他便作势要摔了这“俗物”。
“罢了,你给我罢。”只见曲意微微叹息,“不情不愿”地“夺”下了面具,套在了脸上。
商景辞见她如此故作姿态,不禁偏过头,轻笑了一声。
“殿下这般舍下脸来认错,我若再不见好就收,倒显得是我无理取闹了”。
曲意顶着个兔子面具,兼之这套说辞,更惹得商景辞掩口失笑。
二人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闲逛,沿街多是些杂耍艺人并各式摊贩,曲意兴致缺缺,商景辞也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们在做什么?”曲意问。
商景辞顺着她目光看去,那是以五色线为栏,翠竹为杆围出的一片场地。场边有个极高极显眼的木架,架上挂着的想必便是彩头,远远望去,可谓是浮翠流丹,玉动珠摇。场中则布置着针线木凳,琉璃水瓮,场边一侧立着数位的年轻美貌的女子,各个手中捧着精致的木盒。
“这是斗巧会,怎么,你想去试试么?”
“斗巧会?”曲意闻言,又探头细细看去。
商景辞见状怪道,“这有何奇?年年皆是如此排场。”
曲意回身瞥他一眼,闷闷说,“虽在书上读到过,我却从未见过的。”
商景辞着实未料到竟有没凑过这等热闹的女儿家,但转念一想,曲意又哪里是寻常女子呢。
他附身凑近曲意耳边说,“这斗巧会是为判定斗巧者巧拙,往年固有的法子是‘穿针乞巧’、‘喜蛛应巧’和‘投针验巧’,你想不想去试试?”
曲意悻悻收回了目光,眼睫垂落下来,遮住了晦暗的神色,“我不会,我们走吧。”
说完,曲意抬步便走,再没回头看这女儿家理所应当擅长的玩乐一眼。
商景辞本欲开口劝上两句,可不会就是不会,又该从何劝起呢。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不知怎地,说说笑笑的人声此时听来如此令人心烦,曲意正了正那兔子面具,好似要隔绝开什么般。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不远处乍响起一波波有节奏的鼓点声,人流多向那鼓声来处觅去,曲意二人自不例外。
若说大夏正值盛世繁华,只由这乞巧一节便可窥见一般,乞巧本是女儿节,女子固然有些穿针引线、斗巧观星、兼有迎仙结绳的节目。可晏安太平,百姓自然乐于寻些玩乐的法子,就譬如这鼓声起处,乃是一场投壶盛会。
女子投针斗巧,男子便需投壶斗艺,而胜者的彩头则是五色香桥中央高高挂起的花灯。
“你看那花灯可好?”商景辞问向正聚精会神看热闹的曲意。
“殿下既这样问了,相必是对射艺胸有成竹,我若不许殿下个机会,岂非令殿下手痒难耐?”狡黠笑容掩在她的面具之下,唯有双目在月火之下熠熠生辉,令人视之难移。
“容本殿小试一局,若侥幸得了那花灯,送予姑娘权当节礼。”
“那我便待坐享其成了。”仅从语调便可听出,曲意心中是极快意的。
二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虽经波折,却总算不枉费这一年一度的天时。
怎奈天意难圆,种种朦胧蜜意转瞬即消散。
“太子哥哥!”
这声音清脆,乍然破空而来,刺到曲意耳中。
她抬眸顺着呼唤来处望去,见着个粉妆玉琢、唇红齿白的女孩子,正向她二人走来。更巧的是女孩戴着个同她一样的面具,许是觉得憋闷,女孩将其推到了额顶挂着。
“言蹊?”
曲意侧耳听得身侧之人轻声回应,言蹊,这个名字她听过的。
是沈言蹊。
沈国公的嫡女,世人皆知的未来的太子妃。
莫名地,曲意心中生怯,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
反之,她眼见着商景辞大步迎上前去,眸中含着藏不住的担忧,“你怎会在这?可有人随身保护?”
她转眼望去,见沈言蹊低垂着眼眸,弱弱说,“我...我自己贪玩跑出来的。”
商景辞怒道,“胡闹!今夜集上人多,怎可这般无防备。”
“我...我...”,沈言蹊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应对,猛然见着躲在商景辞身后的曲意,灵机一动,反客为主道,“她是谁,戴的面具竟同我一样?”
这遽然一问,更令曲意深感无所适从。
不待商景辞回答,沈言蹊复接道,“哦对了,小六子曾与我说过,现今有个表妹居于你府中,想必就是她罢。”
沈言蹊绕过商景辞,走到了曲意面前,笑嘻嘻道,“姐姐,你把这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