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罢,告诉意儿,再过几日我便去接她回家。”
凌素听了白弗形容,自是不放心她的身体,却又无法违逆她的意思,只得先应下,“是。”
众人散去后,王思径直去寻了王伯。
房中并未点灯,年近花甲的老人枯坐塌上,借着黯淡的月色望向王思,“情儿回来了?”
“回来了。”王思拔出火折子,烛火燃动,渐渐照驱散黑暗。
“我方才见到北边有信号闪过,无事罢?”
王思不屑道,“还是那倒霉的世子。阁主顺路亲自去了,云十三、十四虽受重伤,好在保住了性命,现已回至楼中疗伤。”
王伯略默了半息,才道,“他二人既已回来,便无需再去了。”
王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您的意思是,不管他了?”
“原就不该管,却仍管了这般久,无论如何都足够了。”
“正是如此。”王思点头附和。
“此去波折,情儿如何?”
“损兵折将,却是一无所获。”王思重重叹息,“这些年,她寻人都快寻出魔障来了,为此耽误了多少事情。”
“咳咳...”王伯单薄的身子不住发颤,咳起来连肺腑都扯着痛。
王思递上茶水,伸手替他顺着气,眸中闪过几分纠结,到底忍不住说,“义父,您若有所隐瞒,儿子求您说了罢,此番受挫,我担忧曲情会发难于您。”
见他不说话,王思难得坚持,反复劝了许久。可王伯好似耳目皆空,任他怎么说,都没有回应。
今夜的“意外”一个接着一个,曲意彻底没了兴致,早早回了太子府。凌素不在,院中唯有她一人,倒有些寂寥。
夜已深了,不知怎地,她全然没有半丝困意,便坐在案前,随意翻起才看了一半的小说,看了一会儿又有些走神。
远处,一簇烟火攀得极高,猝然炸开,连她这深院的窗边都被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一瞬。曲意索性撂下书,顺着窗口朝外望去,许是长街灯火璀璨,竟将夜色都遮去了,夜空映着淡淡的暖黄色,偶尔能窥到一角烟火。
她怪道,往年竟从未凑过这等热闹,全然无知无觉。
而今年分明是凑足了热闹,却又难生欣喜。大抵是出门一遭,沾了太多人间尘念,她本是不足之人,才为其所累。
曲意既不加衣,也未添茶,只是独坐窗口吹着冷风。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火红渐熄,夜静得越发可怖,她才寻回思绪。
没了喧闹的灯火,星河愈显明亮,她伸手点着夜空繁星,来回寻觅良久,却到底不敢去认牵牛织女。
“双星何故今宵会,遗我庭前月一钩。”浅浅呢喃从她口中而出,转瞬散在了风中。
次日,天边初透过一缕亮光,暗室内,曲情早已正襟危坐,凌素与白弗分立于她两侧。
门被轻轻推开,王思搀扶着王伯缓缓走了进来,步履之间颇为艰难。
不过半载未见,王伯病得像是快要死了,满头银丝稀疏不已,面上半分血色都无,浑浊的眼下晕开大片青黑,可见熬心伤神。
“参见阁主。”二人伏地叩首,头狠狠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不像是行礼,倒像是要认罪伏法。
“我见到师父了”,曲情轻声开口,死沉的语调毫无波动,“可他不认我。”
王伯眼眶早已红透,枯朽伛偻的身板微微颤抖。
若那人果真是萧斯,他定要问清何故出走多年,又欺他瞒他,以一纸书信禁锢他。可惜,他很清楚,那人绝不是萧斯。
幸而,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化成孤鬼一个,这禁锢也该到头了。
“老奴有事要报,是关于老阁主行踪的线索...”
曲情冷冷盯着他跪伏的背脊,半晌,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听,这一贯装作对我极为爱护,却又分明毫无忠心的人,方才说了什么?”
众人皆不敢答话。
曲情点道,“王思,你来说。”
王思垂首,难得恭敬地说,“禀阁主,义父有老阁主的线索。”
“哦?我竟不知,师父是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同王伯您有了联络,还告知了他的去向?”
王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曲情,“七年前,萧老阁主失踪前夕,老奴曾收到他的亲笔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