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出暗室,便见凌素抚着胸口等在门外,“凌姐姐,你怎在这风口里吹着,方才你受的伤并不轻,快去歇着罢。”
凌素眸色担忧,“小白,适才我虽只是浅探,可阁主的脉相太过怪异,我放心不下。”
白弗眉头微皱,“师父近来确实情绪古怪,姐姐可知是何病症?”
凌素听了,更添焦心,“今日就算她打死我,我也定要为她诊治。”说着,她向前叩开了暗室的门。
曲情微微抬眸,见来人是凌素,并不意外。
“请让凌素为您诊脉。”
凌素做足了被拒的心理准备,然而曲情只淡淡道,“过来吧。”
凌素看向她,微怔了一瞬,旋即欣喜地凑了过去,极为细致地为她诊治了一番。
结果却与先前大相径庭,曲情脉象如常,毫无病症。
凌素犹有不信,仍不断听着脉,迟迟未收回手。
曲情轻叹,反手抓住凌素为她诊脉的手腕,医患竟是一瞬互换。
凌素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得曲情轻声说,“方才那番震荡到底损了元气,固元丹你那里可还有?若不够着人再取些,需得吃上半个月,方能补回。”
凌素眼眶红了,“谢阁主关心。”
“明日我同白弗前往松陵镇,你仍旧回太子府,守在意儿身边”,不待凌素开口,曲情又补上一句,“勿要再劝。”
凌素只得点头。
“我会很快回来,此事无需告知意儿。”
“是。”
太子府。
曲意睡得晚,醒得却早。昨儿凌素深夜返回,今早又摸黑走了,神情也不大好看,曲意见了自然又添担忧,她浑浑噩噩到了饭厅,已误了早膳的时辰。
一旁的侍女又是那一套毫无新意的说辞,说太子为了等她,未及用膳便去上朝了。
曲意听得厌烦,“同我说这些作甚?难不成他一顿不吃就要饿死了,还是你们殿下连筷子都不会用,等着我来喂他呢?”
侍女们被她问得不敢再说话了。
曲意摆手,将人都遣了出去,独自胡思乱想着囫囵了事。
用过膳,她觉心口憋闷,便在府内闲逛消食,沿小径行至花园处,却闻得棍杖击打之声,兼有夹杂其中“呜呜”的哭声。
曲意本不想掺和府里闲事,但又升起几分好奇、几分可怜,故而朝着哭声来处行去。
及至近处,方见得有一小丫头趴伏于长凳之上,一下下挨着杖击,腰腹以下裙摆被血浸透,血肉掀翻,形容十分凄惨,而始作俑者正是搬了桌椅坐在一旁,边观赏边喝茶的黄娇娘。
按理说,曲意是从不管这些事的,只是瞧了那丫头几眼,颇觉面熟,再细想想,才忆起是在余巧灵堂中曾见过的,那个扶棺恸哭的丫头。
如此一来,心又软了几分。
“黄管家好大的威风啊,却不知这小丫头犯了何事,竟要受此重罚?”曲意浅笑着朝黄娇娘走了过去。
黄娇娘笑吟吟道,“呦,姑娘今儿想来是得了闲,竟也问起这些事来。”
曲意笑意愈加真切,“可不是近来心宽么,一时多食了些,这会子腹中积食难受得紧,只得多散散步,赶巧绕来了花园,却又嗅得一股血腥味,更加难受了。”
“呵呵。”那黄娇娘掩唇轻笑,“这丫头手脚实在不麻利,做起活来投机取巧,方才让她泡茶,明明告诉了她,应先洗一遍,再择两茬才出色的,可这丫头竟是置若罔闻,直直泡了来给我。若再不教她规矩,恐怕明儿就以为自己是主子,要欺到我的头上来了。”
曲意笑说,“如此说,果真该打,只是拿捏好分寸,勿要过火就是。”
黄娇娘如何品不出她的意思呢,怪道这从不伸手管事的人今儿竟沾了手,可面子总得给。她斜睨曲意一眼,幽幽道,“既姑娘撞见了,也算她的运气,便打到这罢。”黄娇娘扬袖道,“住手,我们走。”
话落,又围上来几个丫头,一面将刑具木凳撤走,一面簇拥着黄娇娘离去了。
曲意心底叹息,面上却是笑送着她离去。待人走尽,她才上前将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丫头搀扶起来,“你住哪,我送你回去罢。”
小丫头边哭,边连连道谢,指了下人房的方向,任曲意拖着她走路。
曲意问,“你可有名字?”
小丫头面色有些泛红,羞怯说,“有的,我叫红拂,府中皆唤我小红。”
“红拂,好名字,是你从家带过来的,还是入府之后取的?”
“是遇见殿下后,殿下给取的。常言道,‘招来拂去’,故而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不然既然姑娘说好,那就一定是好的。”
“呵,想不到你们太子爷还有这个闲情”,曲意突兀地冷笑一声,听得红拂心里发毛。
她干巴巴地笑着,往回找补道,“当年殿下不过是顺口赐名,这府里下人众多,想来早都忘了罢。”
二人再就无话了,一路将小红送到下人房中,曲意才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