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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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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诧过后,王媤媤唇边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她再度运起轻功,躲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曲情落至院内,反手将剑握在手中,剑盾一卸,几乎瞬息之间,万箭已至身前,白弗慌得连舞剑来挡都忘了,只是怔然盯着漫天落下的凌冽寒芒。

曲情俯身将剑深深刺入地下,运起全身内力向外一推,满天箭雨陡然变向,尽皆向着来处射去。

院墙上,痛声哀嚎此起彼伏。不过一招,可杀百人。

阵势已破,曲情并不恋战,一把拽起白弗向外跃去。

有杀手询问王媤媤是否要追,她却摇头,“不必。”随即定定望向曲情离去的方向,唇畔噙着笑,乍看时无比妩媚动人,细瞧却藏着渗人的寒意。

眼下便让她逃吧,左右她注定还会回来的,若真这么轻易就死了,岂不反倒无趣......

曲情携白弗一路飞驰,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已近山脚。

她霍然坠地,未待不明情况的白弗问上一句,便捂着心口,喷出极大一口血。

“师父!”白弗忙搀住摇摇欲坠的曲情,急切问,“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

曲情眸色红得似要滴血,双目死死瞪大,却仍扛不住汹涌而来的倦意,她扫了白弗一眼,无力吩咐任何,即彻底昏死过去。

“师父!”白弗用力托住倒下的曲情,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掉了下来,他将人背在身后,边哭边往山下走。

可走了没有多远,白弗体内毒素渐深,气力越发不济,步子迈地极为艰难,又走了几步,终是力竭,二人齐齐昏倒于地,生死不知了。

【红...目之所及皆是触目惊心的红...】

曲情紧紧攥着手中长剑,此剑名唤“长歌”。前年她过生辰时,萧斯亲手将这件万里挑一的传世名器赠予了她。

怎奈长歌太重,剑身又太长,不过十岁的她根本无法随心舞出那些复杂的剑招。

她抬眼望向一步步朝她逼近的三位长老,眸中溢满了哀伤,却毫无退意。

她犹忆起,五岁那年,是李长老偷偷带她去了市集,请她吃了从没见过的红红酸酸的糖葫芦。

贾长老教她扑了数只大红的蝴蝶,末了却又劝她放生积德。

张长老时常送给她华美的裙装,谁料如今长裙染满血色,及地的衣摆反成了她的束缚。

“退下!”她声音颤抖不已,仍强撑着不露怯意。

可面前的三大长老不退反进,贾长老劝道,“情儿,我看着你长大,怎忍心害你,只要你放下剑,交出阁主信物,告知我等密阁所在,届时,无论你欲离去,还是仍旧待在阁中,都可依你。”

曲情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李长老适时接话,“情儿,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萧斯已死,仅凭你一个奶娃娃,如何螳臂当车?”

“情儿,这些年来张伯伯待你如何?依你现今之力根本支撑不起疏缈阁,何不退位让贤,以保全我阁中势力?”

“好!”曲情噙着泪水高喊一声,“几位长老昔日真心待我,可世事无常,福祸有之,我师命在身,决不允许疏缈阁落入奸猾狡诈、谲而不正之辈手中!今日便以此裙——”,曲情扯起曳地的裙摆,重重一剑划开,露出白嫩的小腿,“断绝恩义!”

染血的裙角被高高扬起,乘着风息飘然落地,曲情身躯挺得笔直,满目坚毅,却到底碍于年幼,并不摄人。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尽皆深叹。既如此,便唯有以武力相压了。

贾长老猝然发力击向曲情,曲情以长歌为盾,毕生内力加身堪堪抵挡,余下二位长老见他久攻不下,恐其心软难为,一左一右围困上来。

曲情哪里能敌得过如此几位花甲老者,不过片刻便被几人内力压得呕出血来,长歌哀鸣不已,剑身抖动着要弃主而逃。

正当她心灰意冷,几欲自戕了结恩义时,却有万箭自远方破空而来,箭光明亮。

时隔多年,她再度忆起那日的情景,想起如同困兽的她、想起人心可怖、想起所有美好破碎的一刻,若非当初王言来得及时...

她甚至不敢深想...

曲情脱离了女孩的肉身,隔着虚空看向眼前的争斗,几位长老见救兵已来,攻势更加猛烈,一记记猛烈的招式落在女孩身上,打得女孩摇摇欲坠,却硬是死挺着不愿倒下。曲情双手交叠,捂住了闷痛的胸口,好似也真切地陪着她挨了顿打般,浑身酸痛。

梦境渐散,曲情悠悠转醒,灼灼日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一身酸痛犹在,尤其左肩中箭之处更是钻心般的疼。她轻叹一声,痛得几乎要再度昏睡过去,耳畔却忽然拂过一丝清浅的气息。

曲情蓦地清醒过来,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已凝掌成锋,向前击去。

——只因眼前之景实在太过“触目惊心”。

她卧在不知谁的塌上,上身衣物半褪,雪白□□微露,一男子俯身向她贴近,鼻息洒落她耳畔,眸光盯着她的肩头...

男子急忙抓住曲情手腕,阻下一击。

曲情更加羞恼,丝毫不顾及肩上的伤势,左手蓄力欲击,可惜男子动作更快一步,狠狠压住了她的手肘,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身下。

“放开!”曲情双手被缚,面色微红,再度运起十成的力气,屈膝抬腿击向男子后背。

“姑娘莫怪!”男子一声急吼,勉强让她停下了攻势,却仍是狠狠瞪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在下暮清寒,长居于松陵镇后山的山脚下,以行医为生。适才上山采药时,偶见姑娘和另一位少年双双重伤昏迷,心生不忍,便将二位带回住处医治。因姑娘失血过多,不可耽搁,这才...自古医家不忌,冒犯之处,实属无奈,还请姑娘莫怪。”

男子约莫二十几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一袭寡淡白衣,周身皆是草药清香。

曲情认真打量他片刻,见他眸中并无情欲,倒深刻着“医者仁心”四字。

于是,她收回了攻势,错开眼眸轻声说,“多谢公子相救,此恩必铭记于心,来日定当回报。只是我亦通医术,余下治疗自行便可,就不劳烦公子了。”

“从伤口看,你受伤至今不过两三个时辰,重伤如此,却这般快醒来,姑娘着实是有魄力的。可既同为医者,难道不知医难自医?何况,你的箭伤贯穿了左肩,单手包扎极为吃力,若扯到伤口该如何是好?我既治了你,便绝没有治一半的道理。”暮清寒语调坚定,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此人实在多事,可初心赤诚,令人难以指摘。

曲情冷冷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暮清寒毫不示弱,握着她双臂的手紧了紧,似是生怕她挣开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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