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曲情又道,“敌人狡诈善毒,诸位不可冒进,定要顾及自身。”
“谨遵阁主吩咐!”
其后,曲情又额外叮嘱了天三几句,便让众人散去了。
末了,她冷声叫住王思,犹豫再三仍是问道,“王伯近日如何?”
“苟延残喘罢了,不劳阁主挂心。”王思深知王伯有错,亦觉现今她的冷待无可厚非,却终究心中难平。
“我有事相询,自当挂心他的寿数。”曲情自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予王思,“将它交给你的义父,顺便帮我带句话。”
曲情凑近王思耳边,蔑然一笑,“告诉他,若是藏着什么秘密进了棺材,即便剖心碎魂,亦不罢休。”
此话凉薄狠厉,宛如剜心之刃,直直刺入王思心脏,令他浑身战栗。
他定睛回视着曲情,脑海中依稀忆起一切尚未发生之前的情景,她不该是这样的,她本不是这么冷漠无情的性子。
过往与现实两相交映,一时之间,王思仿若见到烈日艳阳爆碎,火光裹着碎片在明灭暗夜中不断下坠,无止无休更无尽头。
曲情早已纵步离开此处,王思却仍旧怔立原地,手中死死攥着那封信,幽幽密林,掩不住他心底悲凉。
曲情犹记得暮清寒前日所言,北面第三座山头深壑间,便是兰因花海,故而她一路北去,沿着山隘徘徊寻觅。直至蒙蒙细雨彻底濡湿她的衣袍,湿冷的水汽蛰痛伤口,一缕甜香终是钻入她的鼻息。
她寻香而去,不过百步,一道断崖豁然横亘眼前,俯身下望,只见天壑深逾百丈,一线溪流蜿蜒如带,溪畔兰因花开成海,绵延如潮,无边无际。
曲情轻叹,花海已至,怎奈她遍身是伤,天公又不作美,实难入壑。
当她几欲放弃,准备原路返回之时,忽而听得崖边湿草间微微发出的轻响,她循声而去,拨开草丛竟见一双雪兔从崖边露出头来。
原来,在这断崖之下,竟有一条极窄极险极不显眼的傍山小径,于旁人而言,或许雨天路滑难行,可曲情不假思索即施展轻功顺势而下了。
整座幽壑漫溢着芬芳馥郁的甜香,雨珠淋挂在兰因之上,愈发显得其绝殊离俗,妖冶动人,曲情抬眸望去,入目的唯有晶莹无边际的蓝。
及至花海中,曲情渐渐放缓了步子,随手摘下几朵被雨打散的兰因花放入怀中,以便回去后研制解药。
倏然间,一抹白色在这寂默的湛蓝天地间一闪而过,她足下轻点,几个纵身便扑住了那团白色。
又是一只纯白的雪兔。
曲情俯身将它抱在怀中,喜欢地柔柔摸着它的头,复又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花海中。
这些年她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奇珍异草没有见过,可不知怎地,偏偏这花似有魔力一般,在这幽壑之中,聚成团、汇成海、漫成天地,香气沁入骨髓,娇态勾人心魄。
“咔嚓。”
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曲情脚步一顿,原地蹲下查看,竟是几节断开的碎骨。
“吱吱——”
她顺着声音望去,越过层层蓝潮,陡然现出一片被火烧过的漆黑空地,而那空地上依稀可见数十团犹在蹦跳的白,仿若虚空之中点缀了无数的明星。
她起身朝着空地走去,“咔嚓、咔嚓、咔嚓...”每行一步,都能听见断骨碎裂的脆响,如此,她哪里还能不知此骨为何骨呢?
她略一松手,怀中的雪团,亦蹦跳着扑向了那片漆黑。
此处古怪又瘆人,曲情固然不怕,却也不愿久待。她复又前行数百步,虽仍未瞧见此壑首尾,怎奈细雨渐渐成势,豆大的雨珠砸下来,不得不返程了。
她缓步而来,却是阔步而去,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已回至下山的小径处。只不过,同来时不同,此刻那又窄又险的小径上,却候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各个身着黑衣劲装,配着长刀,较之漫天黑云,来得更加气势汹汹。
一路至此,曲情并未察觉有人跟踪,那么这些杀手,该是猜到她会入这天壑,早早就候在此处的了。
为首的男子见到曲情十分客气,动手前,俯身拘以一礼,犹如是在给她生前最后的体面。旋即,他微微扬手,其后的杀手俱如离弦之箭,直直射向曲情。
曲情原地盘旋腾空而起,深厚的内力霎时卷起无数花瓣,蔚蓝的旋涡化作巨浪呼啸着向众人拍去。
男子微微一笑,打着手势命众人暂时退守小径,便是再深厚的内力又如何,在这兰因花海之中,越是用力,死得就越快。
巨浪拍下,却只伤了对面几个逃得慢的杀手而已。曲情深知此花诡秘,自是不愿恋战,她反手拔出软剑,重踏地面,急速向着小径之间的杀手冲去,因忧心毒素透渗,故而隐去了大半内力,只以招式来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