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飞船穿梭在夜幕中的光轨上，秦羽牧靠在舷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

窗外的建筑群飞速后退，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从沐家老宅带回来的那些信息。

“逐光”、世家、军方……这些词语像缠绕的藤蔓，死死勒住他的思绪。

秦羽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混乱的碎片拼凑起来，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小时候那场无休止的逃亡，黑衣人的激光束在耳边炸开的灼热，爸包把他和小星塞进逃生舱时，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些记忆曾被他刻意尘封，此刻却在沐家两位长辈的话语里，变得清晰而锐利。

能确定的是，当年追杀他们的黑衣人，绝不是军方的人。沐翼天提到过，军方虽与世家有牵连，却有自己的底线，绝不会对孩童下死手。

可那些人的手段狠戾，激光枪的型号是黑市特供的“蚀骨”系列，只有少数几个老牌世家有渠道弄到。

“追杀……”秦羽牧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想起逃生舱的记录仪里，父亲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他们要活的，别被抓到……”

不是要灭口，而是要抓活的。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是自然人？还是说，父亲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情报？

想到这里，青年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爸爸作为自然人，应该是“逐光”的成员——这个猜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

他想起爸爸书房里那盏刻着星芒图案的台灯，想起他偶尔对着加密通讯器说的那句“等一等，等他……”

想起逃亡前一夜，爸爸烧毁的那些印着奇异图腾的纸张……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早就在暗示着什么。

可爸爸现在在哪里？又有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他丢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独自踏入黑暗。

秦羽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透不过气。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上辈子老爷子让他离开，独自留在暗室的情景。

按照时间推算，当年的逃亡距今已有十五年，爸爸若还活着，为何从未找过他们？

还是说，在那场混乱中，他早已……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秦羽牧用力压了下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那阵酸涩。

算了，至少现在有了调查的方向——找到“逐光”的残余成员，查清父亲的下落，还有当年那些追杀者背后的世家，到底是谁。

飞船这个时候播报了站点，舱门打开时，晚风吹起秦羽牧额前的碎发。

青年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沉静的模样。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他都必须走下去。

不仅是为了自己和小星，也是为了弄清楚，父亲用生命守护的“逐光”，究竟目的是为了什么？

踏上回家的路，秦羽牧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光脑里，沐夜轩发来的消息还亮着：“到家了吗？我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了一个“嗯”。

差点忘了，或许，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一日后，秦羽牧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事情就是这样……”

他刚才把关于父亲与“逐光”的猜测和盘托出，说完后心里竟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沐夜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抵着下巴，眉头微蹙。

“逐光”这个组织他当然听说过，军部的加密档案里有零星记载，只是从未像此刻这样，与自己在意的人联系得如此紧密。

尤其是听到阿牧的爸爸也和这个组织有关系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清越”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帝国的能源发展史册上，赫赫有名，然而没有耀眼多久，就被刻意抹去了一切资料，就算是军部这边，连影像资料都少得可怜。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梳理混乱的信息。

“关于‘逐光’，我知道的确实不多，但有几条消息或许对你有用。”沐夜轩抬眼看向秦羽牧，目光沉静而认真，“帝国的老派贵族里，有三家是顶尖存在——费洛斯、卡佩、罗斯柴尔德。”

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他们的财力几乎渗透了半个星际的能源产业，权力更是盘根错节，连皇室都要让三分。”

秦羽牧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

“四十多年前，‘逐光’刚在帝国露头时，没人把这个由自然人组成的小团体放在眼里。”沐夜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直到他们当中不断涌现出天才——能与星兽精神共鸣的驯兽师，能仅凭触觉分辨矿石成分的探矿者，甚至有能优化机甲核心能源的工程师……他们用实力证明，自然人绝非只能困在温室里的花朵。”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光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的投影。

“尤其是两位传奇人物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世人对自然人的偏见。”投影上浮现出两个模糊的剪影，“一位是谢麟，也就是你见过的我的爸爸。”

“他在智能机甲领域的研究，直接推动了帝国军事科技的革新。后来他嫁给了沐家唯一的继承人沐衡，这件事在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位‘叛逆’的自然人，嫁给了军部新星，两者联合，这本身就是对旧有规则的挑战。”

秦羽牧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知道谢叔非常厉害，但没想到，他还拥有如此耀眼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