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将士们咬着牙纷纷后退半步,无论萧玉宸做何种选择,他们都不会怪罪他,这些人彘是大宋的子民,沈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大宋的子民。
看着城墙下骇人的一幕,以及焦着的场面,沈璃生理性干呕,把方才吃下的鹿肉以及果子,全部吐了出来,厌恶地回头质问完颜笙:“你疯了?!”
完颜笙咔嚓一声捏碎手中的茶盏,目眦欲裂:“我是疯了,难道他就会舍弃别人而选你吗?”
沈璃愤愤道:“为何要选我?我宁愿他选择那些无辜的百姓!完颜笙,你果然是金人的后代,心狠手辣没有人性!我当初以为你温润有礼,没想到你竟这般残暴无情,真是瞎了眼看错你了!”
叮地一声,完颜笙把茶杯摔在桌上,脸色阴的吓人,对着身旁人吩咐道:“去,把‘behe’放出来,给那些宋人些颜色瞧瞧!”
正当沈璃疑惑这金人口中到底指的是什么时,只见城墙之下忽然冒出了十几头灰狼,这可把在场的将士们吓了一跳。
随着狼群的靠近,金人将城墙上悬挂着的人彘,缓缓放下来,只听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那些狼饿极了,龇牙眼冒绿光炸毛束着尾巴,争先恐后地上前徘徊着,随时准备撕咬那些动弹不了的血肉。
完颜笙把目光移向城墙下,看戏一般问道:“怎样?殿下是准备救哪个?”
嗷呜——
其中一只恶狼挣脱束缚奋身一跃,撕咬下大块的血肉,求救声惊恐的呜咽声,揪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萧玉宸眸色深沉,攥紧了拳头。
完颜笙慵懒地把玩着金哨,随后举起来放在阳光下打量,心中似乎早有预判:“来人,给我把狼全部放”
“等一下!”
萧玉宸骑在马上打断他的话,雪落在他的发梢随风轻轻飘动。
完颜笙刷的一下收起哨子,刻意对着他的方向问道:“殿下方才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冷冽的风呼呼吹过,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昳丽的脸庞,疼得一颗心滴出血来:
“我说等一下!”
“哦?”完颜笙心情极好,“看来殿下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百姓”
还是放弃沈璃?
萧玉宸没有去看沈璃,执缰率马来到城墙底下,一个纵身飞跃挥动长剑,将那些百姓解救下来,交到身后跟着的将士们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示意将士们后退,随风看出他的意图,不禁担忧道:“殿下,大宋不能没有您!”
“大宋也不能没有沈璃!”
他萧玉宸,更不能没有沈璃。
“以后替我好好照顾她,以及肚子里的,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哽咽,一个将军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哭的。
“所有人听着,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准越过边塞半步,违者格杀勿论!”
撂下这句命令,他低喝一声下定了决心,单枪匹马冲着城门飞奔而来。
完颜笙显然被他的动作惊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那人的方向怒道:“弓箭手听令,给我射杀此人,不留活口!”
劲瘦挺拔的身影犹如一道利剑,刺破黑暗的长空。
风声鹤唳尖锐的嘶鸣叫嚣着,撕裂脆弱的耳膜,狂风摇曳催断落雪的残枝,雨夹杂着霜雪,肆意打在他的脸上。
那些箭矢像雨幕一样射过来,射落他的马匹,射穿他的脊梁,射在他背上,射在他的胸口,溢出一腔炙热。
将士们沉默无言,纷纷跪在地上,仿佛再做最后的告别。
他摔下马来撑着长剑,立在血泊里,铮铮铁骨仿佛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对着城墙上的方向温柔呼喊:“璃娘,为夫来接你回家!”
沈璃早已泪流满面,侍女将她围在墙上,她挣脱不得恨不得一下跳下来。
完颜笙博然大怒,对着金兵道:“给我射,狠狠地射杀!”
他的双脚站不稳啦,手被射成了筛子,眼睛也被射中再也看不见啦......
他轰然倒地单膝跪在地上,双眸流出两行热泪,真好啊,没人知道是他哭啦,他终于可以落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