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是御膳房误打误撞做的,还是赵权特意准备好的,忍不住多想,但又不敢挑明问。
用完膳后,许涣亭起身准备去御书房等人,而王公公贴心告诉他,皇帝今日出宫有要事去了,可能等不到他。
许涣亭礼貌道谢,迈开步子正欲离开,却撞上了个紫团子——赵慕许。
赵慕许跑过来又不看路,直接撞到许涣亭,然后摔得人仰马翻。
“你可有大碍?”许涣亭蹲下身扶起他,神色放软,换上副适合跟小孩子打交道的模样。
赵慕许抽噎着,揉揉撞疼的额头和屁股,眼泪叭嗒叭嗒掉个不停,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许涣亭松了口气,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等赵慕许哭的差不多了,默默抬脚离开。
然而,紫团子抱住了他的腿不撒手,眼泪擦到了他的裤子上。
准确来说是赵权的裤子上,因为他穿的是赵权的私服。
二人身量相仿,只是许涣亭肩更宽些,衣袍勉强也是合身的。
月白色的裤褪被眼泪打湿,许涣亭不好踢开这道“束缚”,耐心蹲下.身询问,“这衣服是你父皇的,别弄脏好吗?”
听到这话,赵慕许赶紧撒开手,一退退了三步远,脸上恐惧之色难掩。
许涣亭不由得感叹,赵权平时到底是对这小孩做了些什么,让赵慕许这么怕他。
“你是不是我的母后?”赵慕许怯生生问。
许涣亭:?!
许涣亭:“不是。”
也不等赵慕许再纠缠,许涣亭直接抬脚离开,明明是在走,速度快得却如同在跑。
赵慕许愣愣的呆坐在原地,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许涣亭原路返回。
绕回寝殿,拿起鬼面具,许涣亭又在赵慕许诧异的目光中消失。
离宫一路畅通无阻,如早就吩咐好了一样。
*
巳时三刻,日上三竿,徐府的大门被人敲响。
小厮马不停蹄的去报信,生怕耽搁一秒钟。徐府管家得知消息,亲自跑去迎接。
等赶到大门前,便见一鬼面人站在那里,挺拔如松,腰间佩细柳剑,鬼面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管家赶忙上前赔笑,哈着腰迎人进来,“对不住了,让许公子久等,快快随小人来,国公爷正在等着您呢!”
许涣亭颔首:“有劳。”
一路行至后院,来来往往的家奴皆自觉避让,很快,后院里的人全部被屏退,无人敢靠近。
许涣亭在石亭子里见到了徐斌。
“师傅。”他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徐斌摆手示意许涣亭坐他对面,石桌上摆满上好的酒菜,护国公亲自为他沏满一碗酒。
酒香四溢,许涣亭落坐同徐斌对饮,抿唇一语不发。
他刚用完早膳不久,现下并不饿,勉强动了几筷子,怕是要辜负这一桌子好菜了。
“怎么,没味口?”徐斌见许涣亭放下筷子,疑惑问道。
许涣亭如实回答,刻意隐去了自己一个半时辰前才起的事。
“哎,可惜了。”徐斌感叹了句,拿起酒碗喝口烈酒,“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许涣亭拿碗的手一顿,在空中停了片刻后放下,对上徐斌的眼睛,“现下边疆安定无事,我恐要长留京城。”
“也好,不然你买的那座宅子一直空着也不行。”
徐斌语重心长:“当年劝你离皇帝远点,你偏不听,现下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还要顶着别人的名字活……”
“师傅这话错了。”
许涣亭打断了徐斌的话,语气隐含自己都不知道的急切,似要为谁正名。
反应过来,他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改变了话头,“武兄于我有恩,我用他的名字建功立业,也是唯一能实现他心愿的事了。”
他说:“前些年我去看了武兄在岭南的亲人,给他们置办了宅田,也向他们陈述了实情,其实,我一直怕赵权对我的身份起疑,想留个后手,谁知到头来竟是我自己先暴露了身份……”
鬼面遮住了他的表情,可声音掩盖不住他的愤恨,许涣亭紧攥着拳头,问,“师傅,我还回去看了我的家人,他们在老家过的很好,改换名姓,我问他们恨不恨皇帝,父亲他竟说不怪赵权的所作所为……”
“他怎么可以那样轻易原谅了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鬼面具后淌下一行泪水,许涣亭眼眶泛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徐斌听后眉头紧锁,望着对面本不该如此模样的青年,几次张口欲言,却久久未说出一个字,只是接连叹气。
“师傅,我有我的计划,你只管装作不知情,一切后果由我自负。”
许涣亭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神情阴翳,“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