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寂下来。林夕支着脸，看着对面窗户反射出的整个客厅和餐桌的影子。林夕的啤酒罐堆了好几天还没扔，厨余垃圾因为味道不好今早倒了——客厅那几个垃圾袋却还倚着墙角。林夕眼皮直跳。她抹了把脸。

“你多大了？”林夕试探地观察她的脸——她挺瘦，嘴唇发红，像化了妆——但其实没有。单眼皮，但眼睛圆圆的，倒也不觉得小，脖子有晒痕——Choker底下估计也有色差。

黑醋栗好像对这个问题有点陌生，她思考了好一会儿，舔了两下嘴，似乎犹豫是先吃饺子还是先回答问题。她终于说话了：“嗯……十七，应该。”

“十七！？”林夕差点尖叫，“我以为你至少有二十——你这个年纪，好歹在读书吧？义务教育之后，哪怕没考上高中，读个职业学院也好啊，你现在未成年，工作怎么可能好找。”

黑醋栗嚼嚼嚼：“我没读过初中。家里出了点事儿，然后我后来是亲戚照顾，亲戚不愿意出钱也不想折腾，贷款的话，我估计我还不起，而且也不一定能读完书，没啥用——加上我年纪已经比较大，我就出去自己生活了。”

她语气平淡，好像这不是什么特别震惊的事情。不，或者说，黑醋栗突然没了那些个语气词和乐呵呵的调子——林夕怕是已经踩到雷区了。她捂住脸，犹豫半秒，低声道歉——这反倒叫黑醋栗哈哈大笑。

林夕瞪了她一眼。

“唉，”林夕又改变了架脸的姿势，双手交叠着摸了摸鼻子。她犹豫，又是犹豫——瞥一眼黑醋栗专注食物的脸，“我有空房间……要不，你就先住段时间……”

“真的！！！”林夕话还没说完，黑醋栗就尖叫起来。林夕觉得黑醋栗差点就要跳到桌子上去了——她压住狂跳的眼皮，点了点头。

“到你找到新工作……”林夕补充。

“好耶！”她欢呼雀跃，全然不顾这大半夜的时间以及小区糟糕的隔音，林夕赶紧让她闭嘴，她还在那儿傻乐，鼻子红通通的。

“你人真好！”她吸溜吸溜地喝着最后那点汤。林夕总感觉要不是自己伸手去抢，这孩子能把碗也一起吃了。

“哦对了，”黑醋栗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你这个——你这个饺子没熟。”

林夕刚起来准备收拾碗筷，闻言僵在原地——看着手上空空如也的大碗，额头青筋直跳：

“那你他妈就别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