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才终于感觉到秋天来了。上次那场雨水，还有南下的冷空气，让A西南的气温降低了好几度，陈绮昨天刚加的衣服已经有点不够用了，但看天气预报，过两天又会上升到二十八度，来来回回实在折腾。好在秋天的空气更干净明亮，这也让陈绮心里舒服了一些。今早给林夕发的消息她还没回，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继续请假——陈绮始终想亲眼确认林夕到底什么状态，但林夕就是把她关在门外。如果她今天没有缓过来怎么办？如果她真的撑不住了怎么办？

陈绮老是害怕这些事情。

她也不是傻瓜。战后武职队的成员就没一个看起来状态算好的，李妍很早就担心过唐酥经常突然就开始发呆，什么也不听，也不说话，总念叨着要稍微照顾些。陈绮也想过去问林夕怎么样——她看起来总是还好，她自己也老说没事，但她是队伍里唯一一个频繁请假的，越来越重的黑眼圈总是骗不了人。陈绮觉得整个管理处有种无处不在的诡异低迷的气氛，她总是不放心地跟李妍说起点，连带着李妍也总是很紧张。

“按理来说，应该是有心理疏导的才对，但她们武职人好像不够，A区财政这块也不好。”李妍在政府待过，知道的似乎多一点，“本来是计划在一个月内平叛的，你知道？结果对面全是高血统恶魔，我在地区高血统能力恶魔档案袋里都没见过那么多高血统，太离谱了，而且对面人越打越多，好多恶魔组织冒头聚集和支持，就因为鼠群打着‘报复人类和创建属于恶魔自己的国家’的旗号……”李妍说起这些，似乎总是想起什么恶心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没法理解这个。恶魔地下城不是已经自治了吗，还想干嘛啊……”

陈绮对政治历史的了解并不太多，何况其中关于恶魔的部分，在中学的政治书上只在一个小角落有涉及：“Har是一个双种族共存的国家，两千四百年有记载的历史无一不在证实这一点”——大概就记得是这样的一句话。陈绮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在这个并不特别的国家之内，享受着Har的福利制度和社会保障，除此之外的一切也并不在乎，包括政治本身。上一次大选陈绮根本没关注，而更早的十几岁那一次，她在大学附近见到那个投票箱时，她的年纪又太小了。Har虽然理论上是全国选举，阵仗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到陈绮自己有了投票权的时候，她都再也没去过投票点了。她唯一明白的事情只有一个：H区的恶魔战争确实在改变她们的生活。

快到九点，又是要开始工作的时间。陈绮今天起得不太早，便在路上买了早饭到管理处吃，李妍今天竟然帮陶雨带了食物——似乎是说陶雨从前天开始就心情不好。李妍似乎知道点什么，但坚决闭口不谈，陈绮倒也没办法了。陶雨看起来比昨天好一点，食量也恢复了些。三人一起时，她并不经常说话，陈绮偶尔注意不到她情绪的变化，毕竟她们是因战后分配在一起才熟络起来的，在此之前并没有多少了解。李妍总是能把松散的个体拉得联合起来，叫大伙产生“我们互相爱护着”的美好感觉——陈绮喜欢这个。

八点五十四分，一个人匆匆忙忙推开了管理处的玻璃门——或者说，她是撞进来的，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大厅的小沙发上。她抬头，因被前台三人撞见这尴尬的一幕而僵硬笑出来，浅黄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摇晃了一会儿，像是被撒上了闪粉。李妍率先尖叫出来：

“我靠！林夕！”

“搞什么那么大声！我又不是死了！”林夕也尖叫着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