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洵听见越想越气,下一秒便直接冲着柳姨娘怒喝:“看看你自己教出来的好阿郎啊!”
柳姨娘被吓了一跳,此刻她面如土色,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许是二郎外面的那帮狐朋狗友教唆他去的,平日里二郎可不敢一人独去,他是什么样儿的阿郎你也是知晓的。”
话毕,柳姨娘赶紧给程赋使了个眼色。
程赋跪着用膝盖走上前几步,然后迅速抱住程洵的小腿,哽咽求情:“是啊!阿耶,孩儿知错了,是他们教唆我去的,若是不去,他们便嘲笑我没胆,孩儿也是一时糊涂,着了他们的道啊!阿耶。”
程洵长叹一口气,头疼得厉害:“就只是喝花酒?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程赋急忙点点头:“天地良心,便只是喝花酒,孩儿没随他们一同乱来。”
程洵冷哼了一声:“若被我发现你在外面留了野种,那你就滚出这个家门,程家再也不会认你,我就当没你这个阿郎。”
话音刚落,程洵甩袖离开,走之前还冷冷抛下一句话。
“去祠堂罚跪到明日晨时,晚膳也别吃了。”
程赋如释重负,直接瘫倒在地上,最后还是柳姨娘扶着他去的祠堂罚跪。
老夫人见状,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都回去歇息罢,天色也不早了,明日养足精神,好为三娘子出嫁。”
一旁的赵妈妈赶紧扶住程家老夫人起身,在正厅的几人纷纷行礼,待老夫人出了门,方才起身离开。
回到玉清小筑,现下已过酉时,四下一片寂静。
雁宁停下脚步,抬眸望了眼夜空,月上柳梢,星空灿烂。
跟在一旁的云湄先是瞥了眼她,然后也随着她的目光而望。
顷刻,两人刚移开目光,还没晃过神来便被程老夫人身边的赵妈妈唤走。
赵妈妈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柔,毕竟是自家院子里的人:“五娘子,老夫人那边儿有请。”
雁宁轻点了下头,熟门熟路地跟着赵妈妈走。
雁宁幼时便没了阿娘,从小是随着程老夫人长大的,现下正养在老夫人的名下,从那时起也没人再敢欺负她。
雁宁一进门就瞧见摆在檀木桌上的夹竹桃,她收回眼神,微微颔首行礼。
程老夫人面露慈祥之色,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说话。
雁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祖母,唤我来可是有要紧的事?”
程老夫人偏着头看向程雁宁,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开口:“雁雁,有些话我也不与你藏着掖着了,再过一日便是你三姊出嫁的日子,若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你与你三姊的关系最好,她脾气又差,还是要在必要时刻拉她一把。”
雁宁短暂地一怔,下一刻就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她迟疑了一会儿,蹙眉狐疑道:“三姊出嫁的日子可会发生什么,这是一桩喜事,难不成会有人来闹?”
程老夫人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一笑,话锋一转:“要记住,庶女在大家族中地位不高,须得学会外圆内方,对外平衡与各房的关系,对内需得磨砺锋刀,保留棱角。”
她的每个字都好似经过了细细的斟酌,措辞严谨。
雁宁乖巧点头,轻声应允:“是,祖母教育的是,孙女定把三姊看好。”
程老夫人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天色不早了,你又受不了风寒,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
雁宁缓缓起身行礼,颔首细声道:“那孙女就先回房了。”
她走出房门,离开之前还与赵妈妈搭了句话:“赵妈妈,这日入而息,是该把夹竹桃撤到院子外面的。”
赵妈妈笑着点了下头说:“欸,这夹竹桃是乔姨娘前几日送来的,说是能供人欣赏治病,老夫人瞧着乔姨娘也是一片好心便收下了。”
雁宁听见乔姨娘这三个字似乎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淡漠。
不过她很快又回过神,恢复柔和之色,回笑道:“赵妈妈,我就先回房了。”
赵妈妈应了一声:“五娘子中途别着凉了,免得旧疾复发,早些睡吧。”
雁宁颔首,很快消失在了院子里,彻底没了人影。
赵妈妈瞧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柔和,眼神微凝。
不知过了多久,赵妈妈重重叹了口气儿才迈着步伐进屋。
程老夫人瞧了赵妈妈一眼,很快又移开眼神,继续捣鼓着自己的事儿。
赵妈妈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无奈道:“五娘子也是个伶俐乖巧,心思细腻的女郎,只可惜在幼时留下了旧疾,沾不得风寒,就算是找全洛阳最好的医官郎中医治也痊愈不了。”
程老夫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叹息:“雁雁自打我生病的那日便开始没日没夜地坐在塌边照顾我,我的病是好了,可她又病倒了,还是在她阿娘死的那日,若不是我有意瞒着她,只怕……”
后面的话,程老夫人已经没法儿说下去了。
程老夫人凝思片刻,眼皮微抬,继续道:“我现在能为雁雁做的就只有为她找一门好亲事,能护她一生的如意郎君。”
“说起这个,我不得提一句。”赵妈妈走向前一步附在程老夫人耳边直言不讳的说:“魏家的郎君。”
程老夫人挑了下眉,心中似乎有些动摇。
赵妈妈嘴角漾开笑意:“这魏小郎君礼数周全,品貌非凡,在麓山书院的众学子中也是个出类拔萃的,前途更是一片光明,是值得托付的忠厚之人。”
程老夫人细细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魏家老夫人是我闺中密友,两家又是世交,魏小郎君的品性我也是知晓的,的确是为雁雁的良配。”
赵妈妈笑着连连点头,接着不答反问:“那以娘子的意思是要为他二人指腹为婚?”
赵妈妈的话音刚落,程老夫人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她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件事日后再议罢,不着急的。”
赵妈妈脸色一沉,顺着程老夫人的目光而望,最终落在了门口处才意识到了什么。
门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很快又消失在了院子外。
*
此刻,小云居内的灯火已经灭了,可乔姨娘住所的灯火还亮着。
跃跃欲试的烛光照映在两人的脸庞上,显得异常暧昧。
乔姨娘娇滴滴地缩在程洵的怀中,眉眼含娇,柔声细语道:“家主,你看三娘子都快要出嫁了,是不是也该为阿蕊说一门好亲事?”
程洵搂着乔姨娘,正色道:“阿蕊是到了议亲的时候,可现下说这些是不是还太早了,就让四娘子多陪你几年也是好的。”
乔姨娘正了正身子,蹙眉和程洵掰扯:“不早了,若洵郎嫌早那就先定下这门亲事,日后也不怕那好郎君另娶她人不是?好郎君现下是少有的,我这个做阿娘的也是该为女郎多多谋划。”
程洵目光柔和地看向身边的乔姨娘,他心中早已看穿了她的想法。
只好无奈道:“好,那你瞧上了谁家的郎君,说与我听听,我好为阿蕊筹划。”
乔姨娘见程洵同意,这才满意地勾起红唇,莞尔一笑:“魏家的。”
魏家的门第不低,魏家大郎早已娶妻,现下只有魏小郎君适龄。
程洵万万没想到乔姨娘会打这魏小郎君的主意,口气倒是不小,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没说话。
乔姨娘察觉到程洵的异样,“这老夫人与魏家的老夫人是闺中好友,两家又是世交,我相信老夫人出面定会说服魏家的,这样一来两家便是亲上加亲。”
程洵心中略有些动摇,他叹了口气儿,松开紧锁着的眉头,摆了摆手:“容我再想想吧,这嫁入高门也未必是件好事,更何况人家魏小郎君是被将军夫人捧在心尖儿上的嫡子。”
乔姨娘听见此话,当时就不乐意了,皱眉道:“怎么就说不得了?当初我就已经说过要把阿蕊养在老夫人跟前的,可那老夫人非要五娘子,不肯要我们阿蕊,我又有什么法子,庶女只要一养在了老夫人膝下,那就如同飞上枝头变凤凰,名分上庶女自然变成了嫡女。”
程洵此刻甚是为难,连忙抬起手替乔姨娘擦掉眼眶上的泪水,安慰道:“等三娘子成婚后我便去玉清小筑说与母亲听,去求求情可好?”
乔姨娘故作生气地扭动了下身子,假意躲开程洵的手,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