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做什么?”乔姨娘挣扎了一会儿,终究因疲惫而跪倒在地。
余氏瞪了她一眼,愤怒地将手中茶盏摔碎在地,碎片犹如她心中的怒火四处飞溅。
乔姨娘顿时被吓得愣在原地,脸色煞白,额发濡湿,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半掩着那双冒出红丝的眼睛。
余氏猛地站起身,扬手甩了乔姨娘一巴掌,随后怒指着她骂道:“还狡辩!不知廉耻的畜生,既有你院儿里的人来此告状,那你便是真的做过!”
“没做过便是没做过!主母怎能如此冤枉妾?”乔姨娘说着,泪珠随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而滚落。
如雪似玉的脸上泪痕斑斑,好一副我见犹怜之姿。
余氏瞧着她这副模样,突然两眼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雁宁实在看不下去,乔姨娘嘴皮子厉害,余氏尚且斗不过她,只好自己开口。
雁宁的目光带着淡淡审视,与乔姨娘对视两秒,不动声色地说道:“梁郎中曾与我说过,祖母的药能安神益香,滋补养胃,其中有一味药名为附子,是一种大热药材,虽能治寒症,补火助阳,有止咳平喘之作用。”
乔姨娘闻言笑了笑,微微偏头看向雁宁,眼神里像裹了刀子,语气更是丝毫不善:“五娘子说这些,难道怀疑是我在药中下毒?可郎中都说了,每日服用的汤药里并无毒啊。”
雁宁肃然道:“附子少量自然无毒,但若大量使用,则会有剧毒。”
此话一出,乔姨娘突然瞪大双眼,哑然失色。
雁宁胸脯剧烈起伏,瞪得滚圆的眼睛充盈着愤怒的泪水,痛心道:“你明知祖母受了风寒,身子本就虚弱,为何要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禽兽不如之事!”
乔姨娘抬起下巴,摆出一副无谓自视清高之态,安之若素道:“你大可以去查查药渣,我是否真的动了手脚。”
“乔姨娘谨慎,自然不会留过量的药渣。”雁宁再仰起头时,唇角已挂上冰冷的笑意:“所以我便命人暗中跟踪,乔姨娘不妨猜猜,我在何处找到了那些药渣?”
乔姨娘的声音像是从鼻子里使劲哼出来的,带着浓浓不屑:“照五娘子说的,应当能想到小云居都是我信得过之人,又怎会助你?”
须臾,雁宁抬手拍了拍掌心,就在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女子,颔首行礼道:“婢子含丹,见过家主,主母。”
乔姨娘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表情逐渐僵硬,这时候才明白一切都是雁宁苦心布下的局,就是为了引自己动手。
“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又怎知我不是被人故意陷害,五娘子这般快便定罪,很迫不及待啊?”她含笑叹息一声,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少顷,雁宁轻勾下唇,眼神认真地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懂医理,想做到这些必定要得到最为信任之人的帮助,为了避嫌,也绝对不会是府中之人。”
乔姨娘闻此言,瞳孔猛地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人紧接着被带了上来。
乔姨娘带着一丝探寻之意看过去,比起含丹,她如今对他的身份更为震惊。
乔姨娘深吸一口气,猛地想站起身来,看向雁宁的眼神里带着愤怒和震惊。
没等她的动作做完,又被女使按了下去。
待众人看清楚来人的样貌,皆是露出一副惊讶之色。
余氏冷然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两位一个是四娘子身边的贴身女使含丹,另一个则是乔姨娘死去多年的至亲。”
程洵顿时瞪大了眼睛,脸色涨得通红,扬手怒指道:“你不是死了吗?!”
乔大郎如惊弓之鸟,一连打了好几个寒战:“我……我今日是来指罪的。”
“你指什么罪?”乔姨娘瞪向对方。
含丹再抬头时,眼里酝酿出了两团泪水,道:“乔姨娘做的事,乃是非人所为,婢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每日悄悄跟着,便是为了今日。”
乔姨娘暂且还顾不上含丹,难以置信地看向乔大郎,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你可是我长兄!”
乔大郎紧接着开口怒斥:“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你也知道我是你亲长兄,那你为何还要害我性命!”
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乔姨娘的眼神一下变得森寒幽深,含泪看向他委屈道:“阿兄,我如今真是没多余的银钱拿给你了,问不到钱也用不着这般恼羞成怒地陷害我,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乔大郎听完,怒极反笑:“你不就是想藏住几年前所做的孽么,不但屡试不爽地用此等阴毒手段害死了柳氏的孩儿,甚至捏造假相因此毁了夏娘子清白,夏娘子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只能自缢证明自己清白,攸关清白可不是件小事,一人一口唾沫便能淹死人!”
这番话吓得乔姨娘脸都白了,她觑了一眼程洵的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程洵脸上看不出喜怒,可眸中却已经是乌云滚滚。
“两条人命,不,应该算上我这条,你设计害死的人还占少数吗!”乔大郎一开口便是冷嘲热讽。
乔姨娘颤抖着张嘴,喉中呜咽滑落出来:“重刑之下屈打成招,方才院儿里的人都瞧见了,他们抓了我身边亲近之人,重刑拷打,哪个不是皮开肉绽的?”
余氏冷声道:“是因为他们嘴硬,若是不上刑罚,怕是不会轻易张口。”
柳姨娘回过神,将视线缓缓飘向程洵,嗓音微沉:“谋害亲长,天理难容,物证都摆在这了,还请家主务必定夺。”
余氏面上带了些愠怒:“这些年我不在府中,你仗着家主对你的宠爱,做出不少胆大包天之事,谋害老夫人性命,这次怕是连家主都保不了你。”
余氏声音虽轻,却沉沉入耳,更像是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程洵脸上。
事已至此,程洵并未吭声,脸色阴沉得让人不寒而栗,随后冷冷甩袖离开,将此事完全交给余氏处理。
乔姨娘看着他的动作,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两行清泪瞬间滚滚而落,软软地瘫倒在地,朝着程洵离开的方向嘶吼:“家主!妾是冤枉的呀!仅凭他们嘴上说词,怎能证明是我做下的?!”
程洵没理会她说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厅。
她远远望着那冷淡绝情的背影,心下不免酸了瞬,暗道程洵未免也太绝情了些,好歹她也算尽心尽力伺候了这么些年。
待柳姨娘彻底晃过神来,猛地挣脱贴身妈妈的搀扶,扬起手来,一个巴掌便甩在了她脸上。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几乎要奔溃,又恨又气地怒吼道:“原来是你?!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儿。”
这一巴掌,大力的让她脸颊疼得几乎麻木,嘴角也缓缓渗出一抹血迹,耳朵一阵一阵的轰鸣。
余氏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显然是怒到了极点,脸色瞬间又冷下几分,当即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将乔姨娘带下去,剥夺自由,罚终身为奴籍,绝不饶恕!”
“不……不要!”乔姨娘疯狂地摇头,嘴里不断念着:“不是我的错。”
雁宁看着这一切,忽然长叹息一声,静静地抬起步伐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