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子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回了句:“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果真如雁宁所想一般,若危瀛月想来见她,定会亲力亲为,断不会唤一个暗卫代替他来见。
沉吟片刻,她才回过思绪,却只见面具男子的眼神突然落在了轻云的身上。
雁宁小脸紧绷,心中却是各种猜想纷至沓来,试探道:“你早就猜出来了,方才为何不拆穿我。”
“我不愿多管闲事。”面具男子回答得很干脆。
她又猜对了面具男子的心思,他来此是为了轻云,而不是雁宁。
“那你还来这儿做什么?”雁宁问这句话的目的是想验证心中的猜想。
面具男子迟疑半晌,思索着问道:“我只是好奇,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何现在看起来……还尚存一丝微弱的呼吸?”
若她不道明真相,想必面具男子定会纠缠下去。
雁宁面色沉静,很快说出了他想知道的答案:“因为我给她服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冰蛇心,是一种假死之药。”
听见此话,面具男子低头不语,陷入了短暂沉默。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开口:“这世间当真有假死之药。”
雁宁看着他那寂寥的眼神,心中感到有些古怪,还不忘解释道:“服下后此药后,能令人暂时呼吸全无,气若游丝,同寻常死人没什么区别。”
“若当时我有此药就好了。”
面具男子说话的声音微弱而不稳,似乎在为着什么不可言喻的情愫而颤抖。
雁宁听不太清,便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他用力地攥了攥手,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带着几分苦涩的开口说:“没什么。”
雁宁微怔,沉吟片刻后,轻轻蹙眉问:“所以你来这儿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这个?”
“嗯。”面具男子语气轻的像叹息。
如此甚好,只要不是为了把轻云带回去,一切都好说。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雁宁边说着,边扶起还躺在坑里的轻云,有些促狭地看了他一眼,继而道:“那我就先行告辞。”
说完,她扶起轻云就想离开,身上衣物太过于繁重,雁宁嫌戴着面纱碍事,就随手给取了下来。
“你?”面具男子看清她容貌时,顿时眼眸微阔,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她听见动静,微微抬头去看他,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眸球乌灵,眉如新月,仿若一尊漂亮的小玉观音。
见面具男子没出声,雁宁又低下头,正想法设法地打算把轻云抬出这个大坑。
洛明川挖的坑太深,最后实在是没办法,还是面具男子施以援手,帮了雁宁一把。
*
雁宁将轻云安顿在了杏花客栈。
室内一片幽静,很适合养伤,轻云足足昏睡到翌日午时才醒。
“轻云小娘子醒了?”雁宁轻轻抚摸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关怀地说道。
轻云刚睁开眼就看见雁宁那张放大在眼前的脸,下意识喊道:“你!”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惧和不安,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说完,轻云又立即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方才所发生的事情不得不让她留下阴影,感觉到害怕,甚至是惊恐。
雁宁深知这一点,她眉间闪过一丝愁绪,温和道:“别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分毫。”
想到此,轻云气性便翻涌直上,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命薄,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雁宁并未因这句话生气,而是耐心同她解释道:“轻云娘子还不明白吗?夜行都想要灭你的口,若我就这样救你,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反而会派出源源不断的夜行者追杀你。”
此言一出,轻云脑子空白了一瞬,很快就知晓了这话里的含义。
“所以……”她此刻蜷缩在角落,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握紧,心中的各种猜想纷至沓来。
雁宁说话不疾不徐,语调平和,让人不自觉静下心来:“我给你喂的不是毒药,而是假死之药,这样夜行者就会以为你已经死了,便也不会再追究你的行踪。”
轻云带着一种深深的疑虑看着她,仿佛心中对雁宁的信任早已崩塌,干巴巴说:“可是我当真不知道都主是谁。”
雁宁意识到轻云并未完全信任自己,她压着情绪,语气依旧淡定从容:“我信你,之所以此前问你这个问题,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让你假死脱身。”
“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轻云说完,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似乎对眼前的事情感到疑虑重重。
雁宁的神情还是淡淡的,但眼角像是藏着笑,温声道:“其一,你是我师兄的心上人,我不想让他伤心。”
闻言,轻云脑袋木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等她开口,雁宁又继续道:“其二,我想让你换个名字,做我的暗卫,护我周全。”
轻云却忽然笑出声,眉梢轻轻一扬,流露出挑衅的意味:“你就不怕我反水,然后杀了你?”
听闻此话,雁宁唇角微扬,仿佛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笑非笑道:“自然是怕的,所以我给你下了另一种毒,每月需定期服用一颗解药,才会安然无虞。”
可是轻云的笑容只是短短一瞬,极快的,她变冷了神色。
雁宁伸手勾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手尖上打着旋,开口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你若是不听话,我就断了你的解药,看着你肝肠寸断,撕心裂肺而死。”
“你真够狠的。”轻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似乎听见了自己那急促的呼吸声,胸口像被重物压迫一般沉重。
雁宁神情微敛,眼眸中的温顺很快消失不见,逐渐有坚决浮了上来,问道:“怎么样?做我的暗卫,有很多好处的。”
虽说这个毒妇给她下了毒,可救她这件事情是事实,再怎么样也抵赖不掉,轻云也不是这般不懂得知恩图报之人,索性就答应了,反正也只是做暗卫,正好这也是她擅长的领域。
轻云缓了几秒,柔下语气说:“好,看在你费尽心思救我的份上,我便答应你。”
话音刚落,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紧接着问了句:“做你的暗卫要多久?别同我说是一辈子。”
“不久。”雁宁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语调淡淡没有情绪:“一年足矣,你就能自由了。”
轻云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眼神黯了黯,却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