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惟真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啧”,眼底却是一抹寒光,开口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你不要命了?上官离就是只疯狗,动谁都不能他身边的人,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他说着,手指不停地绕着发丝,眼睛时不时瞥向别处,又继续道:“其实一个上官离也并没有很难对付,让我为难的是,最近宫里有传言说,上官紫苏是未来的东陵王妃。”
翟杜低声说:“只是传言罢了。”
徐惟真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连声音都带着些压抑的烦躁:“王上本就有这样的想法,东陵王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所以我劝你早些断了这个念头,别给我徐府惹祸。”
翟杜意识到他的情绪,想了想,连忙道:“再不就是风月坊的三大名魁,各有各的风情万种,还有回春堂的大夫端木桃,似人面桃花,月里嫦娥。”
徐惟真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诧异,迟缓着开口:“端木桃?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翟杜嘴角一勾,悠悠道:“神都的几个美人儿里,就数她最够味儿了,不如就……”
“也行。”徐惟真嗤笑了下,语调散漫。
他身旁的贴身护卫忽然开口说:“郎君,女郎消失案在神都闹得沸沸扬扬,虽说有家主压着此事,才没有传到宫里,说不定过几日,有哪个不怕死的,在王上面前告上一状,郎君就不担心吗?”
徐惟真不屑地笑道:“我担心个屁。”
贴身护卫小心斟酌措辞,耐心解释说:“可公良榕和穆珺之死实在来得蹊跷,倒像是冲着徐府来的,我只是担心,若东窗事发,恐怕会给家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没将护卫的话放在眼里,却是满不在乎地说道:“有阿耶在,不必害怕,有本事就杀了我,要不然就是我杀他全家!”
贴身护卫眼底透着不安,诺诺地开口:“郎君,今时不同往日,还是谨慎些为好。”
见护卫喋喋不休的模样,徐惟真皱紧眉头,抬起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不再看他一眼。
“行了行了,这些话听得我都厌烦了。”
见自家郎君不听劝,他也只能将话含在嘴里化为叹息。
徐惟真站起身来,云淡风轻地掸了掸衣摆,启声道:“翟杜,记得把那个回春堂的大夫给我绑来,其他的小娘子我已经玩儿腻了。”
翟杜点了点头:“是。”
他声音冷凝,不忘嘱咐道:“一定要看好你的狗,千万不要伤了她的脸,要完完整整地给我带到密室里。”
翟杜还是恭恭敬敬地颔首称“是”。
停顿少顷,徐惟真将目光落在假山上,思虑片刻,随后淡淡一笑,忽而问道:“还有,几日没回密室,想必你养的那些猎犬都已经饿坏了吧?”
翟杜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嗓音微沉:“已经有四五日没喂养了。”
眼下说起这茬,他似乎提了些兴致,开口的嗓音里染上玩味:“很好,就把那些个快病死的小娘子扔进林子里,让猎犬们都饱餐一顿吧。”
翟杜迟疑着说:“是,郎君。”
他从来都是欺凌弱小,真正遇到这种草芥人命的事,看见自己所跟随的徐惟真竟还能如此冷静,翟杜不禁心里一颤。
少顷,亭外忽然赶来几名徐家护卫。
察觉到动静,徐惟真随口问道:“怎么回事,动静这么大?”
赶来的护卫急忙解释说:“徐府方才混进了贼人,家主命我等全府搜寻,郎君也需得当心些。”
听完护卫的话,徐惟真目光略带狐疑,似乎对眼前所发生之事感到疑虑重重。
他斜睨着翟杜,嘴角忽然扯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平淡地说道:“徐府混进了贼人,我们方才的谈话,应该没有被那贼人听见吧?”
翟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鬓边开始生出冷汗,哆哆嗦嗦挤出来一句话:“这个嘛……”
徐惟真有些烦躁了,平日里就算不作表情,也自带压迫,如今更甚。
他显得异常冷静,继而将手搭在护卫的肩上,俯身对他说:“找到之后,带过来让我瞧瞧。”
徐惟真语气淡淡,带着些气定神闲的恶劣。
那名护卫眸中闪烁着惊恐,即刻颔首道:“是。”
就在此时,假山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还伴随着护卫的交谈声。
“都快将整个徐府搜了个遍,怎么还是找不到她?”
“快找吧,我就不信她还能长翅膀飞了。”
“假山呢,假山里找了没?里面有富足的地方可以藏,说不定她就藏在里面。”
雁宁听到要搜山,心中却是凉了一大片,便不敢再躲藏在此处。
她刚想捞起裙裾,往他们相反的方向出去。
不料才刚有动作,雁宁的身子就突然被人重新按了下去,她心弦一颤,顿时被不详的预感围绕。
“是我。”她耳边低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雁宁眸中闪过一抹晶亮,仿佛在瞬间被喜悦点亮。
“端木师姐!”她下意识出声道:“你怎么来了?”
端木桃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谁允许你擅作主张的?”
雁宁的手指紧紧握住衣角,轻声道:“我只是怕连累回春堂,不得已而为之。”
端木桃并不相信她的鬼话,却也总是无可奈何,她压低了声音道:“算了,这儿不适合聊天,我们先出去吧。”
雁宁眼中满是担忧:“徐府现在戒备森严,我们怎么出去?”
端木桃抚了抚她的头,语气悠悠道:“你先把眼睛闭上,等我叫你睁开的时候,自然就出去了。”
听见她的话,雁宁虽疑惑端木桃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可师姐说的话还是要听的。
雁宁弯起漂亮的眼眸,冲她浅浅地笑道:“好。”
说罢,她就即刻掀下睫羽,将眼睛闭上。
端木桃很快站起来,然后弯腰把雁宁腾空抱起来。
黑暗中,雁宁只觉得腰间一紧,再接着就是一阵失重感传来,她被吓得惊呼出声。
“别怕。”端木桃不忘出声安慰道。
雁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端木桃抱在怀中,正行走于高处。
她不敢睁眼,端木桃抱人的力道重,却也不会让她觉得疼,有的也只是安全感十足。
行了有几段路,眼下的庭院里忽然亮起一道火光,瞬间照亮黑夜。
“快看屋顶!她在那!”护卫尖锐嘶哑的声音顿时穿透黑夜。
一瞬间,庭院内继而亮起几十道火把。
“抓住她!”窦城扬手往雁宁所在的方向一指:“抓活的!”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几道接连的“笃笃”声,好几支羽箭从一个方向射来。
在急风骤雨般的箭雨中,徐府赶来的护卫几乎是立即地四处逃命。
紧接着院内传来纷乱的吵嚷声,有人高声喊着“有刺客!快通知家主!”
随即而来的就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过片刻功夫,有箭雨的帮助,他们二人很快逃出了徐府的地界。
雁宁被端木桃稳稳地放在地上时,还有些许的震惊,他们居然就这般轻而易举地便逃出了戒备森严的徐府。
逃出徐府后,洛明川早已在府外的某个角落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