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宁对于他脱口而出的话倒也没太惊讶,应声的嗓音却冷得刺骨:“你无权过问我的事。”
“那你找到他了吗?”危瀛月眼神微闪,语气像是在试探。
雁宁很快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她轻轻叹息着,语声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没有,我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
危瀛月哑口,喉咙一阵哽咽,眼神中不自觉地染上阴暗的情绪,缓了许久才勉强从脸上挤出了个自嘲的笑:“……还真是冷血。”
“我冷血?”雁宁缓缓抬眼去看他,面上的淡笑完全隐没,平淡的神情突然生出一点凶戾,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不想死就滚!”
危瀛月无声笑了下,落在雁宁身上的目光温柔而纵容,还有一点点的无可奈何:“怕是整个燕宫,也就只有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所以呢?”雁宁低沉的声音里似乎透着隐隐的不悦。
危瀛月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眼神稍黯,他不说话,好看的眸子里布满浓郁得化不开的忧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着转身就走。
察觉到危瀛月的动作,雁宁终于肯抬起头去看他,只见他整个人被笼罩在黑夜里,看着格外消沉落寞。
“等等。”女郎忽然开口的声音清脆,似乎还带了点柔意。
闻言,危瀛月很快停住腿上的动作,却没转身。
雁宁叫住他,是为了试探危瀛月是否真的猜出了她入燕宫的真实目的,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做什么?”他的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
雁宁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许多:“二公子方才不是说要帮我吗?”
听闻此言,危瀛月立即转过身来,他的眼波闪了闪,再次凝望来时,既有难以掩饰的绵绵情意,又有毫不掩饰的惊喜之情,不过又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你要我做什么?”他哑着声线开口。
雁宁面色沉静道:“帮我煎药吧?”
话音才落,她歪着脑袋,露出个浅浅的笑来:“可以吗?会不会委屈了二公子?”
“不委屈。”危瀛月倒是今日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笑意,其实昨日雁宁也这样笑过,不过是对着别人笑罢了。
危瀛月快步走上前,有些局促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雁宁朝他招了招手,又拍了拍旁边儿的位置,示意对方也随自己一般蹲坐于一旁,好方便煎药。
她垂下眸子,注视着温柔的火苗,罐中白烟袅袅,裹挟着浓浓的药香扑面而来。
雁宁轻声开口:“帮我扇扇风就行了,小心别被火烫着。”
危瀛月很快接过雁宁递来的扇子,下意识问了句:“程五娘子是在关心我吗?”
怎知此言一出,雁宁的心头突地一跳,顿时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她急忙起身望了眼门外,还好没人。
雁宁悬在半空的心倒是踏实了大半,紧握着的拳头也随之慢慢松开,不忘提醒道:“二公子现在应该唤我一声韩大夫。”
“韩大夫?”危瀛月微微抬眸,心潮开始生出起伏,各种猜想纷至沓来:“韩什么?”
还未等他话说完,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夹杂着淡淡花香,草木也为之摇曳,连带着紧紧闭上的门也一起给吹开。
风势猛烈,铺天盖地而来,使人十步之内不辨方向。
雁宁急忙抬起手护住眼睛,欲遮挡住扑面而来的灰尘。
见此情形,危瀛月扭过头去,本打算护着雁宁,没成想竟猝不及防地和她贴了额头。
两人很快对上视线,雁宁的眸底闪过一丝促狭,她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危瀛月没有躲避,近在咫尺的距离,雁宁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鼻息间,带有酥酥痒痒的触感。
他还能闻见,眼前女郎的身上隐约可以闻到一股柔和馥郁的清冽兰花香气萦绕在她发丝间。
之后的漫长时间里,这样的味道一直贯穿始终。
此刻两人如此亲密的动作持续到风彻底停息,危瀛月才往后退出一步。
“韩少溪。”雁宁神色有些动容,语气也松软下来。
说罢,侧眸去看他。
很快就发现危瀛月的脸上沾了点儿灰。
见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下意识想要去帮他擦掉面颊被沾染上的灰尘,可才刚伸出的手很快就停在虚空中。
雁宁闭了闭眼,克制住心里的念想,掌心渐渐收紧,往回收。
“你的脸脏了。”她不急不缓地说道。
危瀛月声音沉沉:“是吗?”
他用袖子擦了擦,微微皱起眉,低声问:“还有吗?”
“有。”
见他始终都擦不干净,雁宁竟然鬼使神差地又伸出手,替危瀛月擦拭干净脸上的污秽。
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这样亲密的动作令危瀛月有些措手不及,他眼神躲闪着看向它处,脸上羞红未褪,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低了许多,带着些许颤抖:
“你干嘛……”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宫人的声音。
“韩医师,宓婕妤的药可煎好了?”
雁宁急忙将危瀛月压在地上,直至外面之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才肯罢休。
“快了,劳烦公公久等。”她有些慌张地应声道。
“为什么不让我见人?”危瀛月打量着雁宁嘴角的弧度,说话速度很慢,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雁宁咬字清晰地说:“我是怕被公公瞧见,以为我偷懒只顾着闲聊,没有将心思放在煎药上,万一被告到院使那儿,我还要不要在翰林医官院待了?”
危瀛月侧头去看她,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韩大夫是不想让人瞧见你与我同在一起吧?”
雁宁微蹙了眉,语声冷漠如寒铁:“没有,怎么可能?”
危瀛月扯了下唇,看上去明显不信:“怎么不可能?”
“好了,你走吧。”
说罢,雁宁很快将他手里的扇子夺了过来。
他勾唇冷笑着说:“这会儿就不需要我帮忙了?”
雁宁说出的话透着刀刃儿似的刻薄:“药也快煎好了,要你做什么?”
危瀛月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握紧,开口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起伏:“那我……明日可以来找你吗?”
雁宁顿时瞪大眼睛,连忙出声制止:“不行!”
她不忘观察着药房外的动静,再次出声提醒道:“你赶紧走,等会儿要有人来了。”
“那我明日来找你。”
他抛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去。
“别……”雁宁话还没说完,就见危瀛月早已离开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