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危瀛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递来视线的那双眼睛水润润的，如同秋日里的潭水，似乎还带着些隐晦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等她主动说点什么。

雁宁眨了下眼，为了不让旁人察觉出异样，她只好平静垂下头，刻意避开他投来的目光说道：“是，望二公子责罚。”

李玉蔷及时开口为其解围：“二公子的额间受伤了，眼下当务之急应该是要止血才是，免得伤口感染留下疤痕。”

雁宁及时抓住救命稻草，侧身看向李玉蔷，闻言细语地询问道：“李医师说得对，不过我还得采摘药材呢，若是误了时辰便不好了，不知李医师当下可有空闲的时间，帮我为二公子抹药？”

闻言，危瀛月皱了眉头，却并未说话，而是诧异地看她，眼神里透着些许不快。

有这样单独相处的好机会，李玉蔷心里自然是欢心的，她连忙应了一声：“自然是有的，韩医师就先去忙吧。”

雁宁刻意避开他投来的目光，突然心里有点儿慌，低头颤声道：“那就劳烦李医师了，改日我得了空闲，再来好好谢过你。”

李玉蔷颔首，口吻轻柔地说：“不必客气。”

见有她的帮助，雁宁顿时悬在心头的那口气才顺了下去，侧身朝危瀛月颔首行了个礼，即刻拔腿就跑。

“二公子的额面上还有些许的血迹。”李玉蔷眸子里含着春水，潋滟得要溢出来，她突然不敢看他，强忍着心慌，红脸道：“我来替您擦干净吧。”

话音才落，她就从袖间拿出一方绣帕，微微抬眸，手上的动作很是轻柔，正想抬手替危瀛月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

怎知他很快便拿开李玉蔷伸来的绣帕，危瀛月面色不虞，声寒如冰：“不必了。”

危瀛月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是谁弄伤我的，我就要谁为我抹药。”

李玉蔷眉心皱得更厉害，心底泛出几分心疼，再度劝说：“可是韩医师如今还得去采摘药材，若是因为上药而误了时辰，只怕是要被院使罚，要不还是我来为二公子抹药吧？”

危瀛月云淡风轻地摸了摸额面上的伤痕，压低了声音道：“无妨，公子府上有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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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做了采摘药材这样的体力活，所以院使特准雁宁歇息半日，夜间也不必去药房煎药。

用完晚膳，雁宁早早地就歇下了。

床榻之上，女郎睡颜安宁，呼吸清浅，睡得香甜，她的长发铺在枕头之上，平日里身上的医师官服也早已褪下，面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的疏离和端庄。

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就响起门被人从外打开，再轻轻合上的声音，桌上燃起的烛火也随着被他带进来的夜风微微地晃动起来。

来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随后半蹲下来，盯着她被埋于被褥之中的半张脸。

小女郎大概是真累了，连身边多了个人都没发觉。

却不会刹那之间，他就将落在雁宁睡颜上的目光移开，忽然侧头看向窗外，神情落寞不知在想些什么。

趁着这样好的机会，雁宁不动声色掀起眼睫，找准时机，身形犹如利剑一般飞射而出，眨眼间就已经来到他身后。

在来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雁宁手掌便已经扣住他的脖颈。

她面无表情地质问道：“二公子这样做，只怕是不妥吧？”

闻言，危瀛月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你又不愿意见我，就算是见面，却也还是要避嫌。”

“所以你才会想到夜闯女郎闺阁这样混账的办法对吗？”雁宁上下打量着危瀛月，语调闲散，意味深长地说。

说话间，她下意识收回扣在他脖颈上的手。

危瀛月侧身起来，看过来的目光温柔而纵容，还有一点点的无可奈何：“是混账了些，可我还是想这样做，我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若是做些什么无耻之事，倒也符合常理。”

雁宁微微沉下脸，往后退了几步，毫不留情地警告道：“小心我叫人。”

眼前的人只是笑，他薄唇挑着浅浅的弧度，过了好一会儿才拖着长长的腔调说：“你叫啊。”

没等雁宁接话，危瀛月像是看清了她此刻的想法，眼神里透着轻傲，不咸不淡地继续道：“来吧，来的人越多越好，我倒是想让他们都来瞧瞧这公子月的未来公子妇，究竟长何种模样。”

雁宁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语气平平听不出起伏：“我何时说过要当你的公子妇？你少自作多情。”

“现在说也不迟啊。”危瀛月凝眉，浑身透着寒气，冰冷的声音传来：“我就不信你没有对我动过真情。”

雁宁承认道：“的确有过。”

她现在可算是明白，无论对危瀛月展示怎样的态度，不管是冷漠还是热情，哪怕是被雁宁恶狠狠地辱骂，他非但不生气，还都欣然接受，内心欢喜得很。

不过雁宁如今想用另外一种方式逼退他，只是浪荡了些，但她不怕，只要能让危瀛月知难而退，她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雁宁的答案，危瀛月有些受宠若惊，他不自觉地低下声音，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道：“那阿宁喜欢我什么？是生得好看，还是别的什么。”

雁宁缓了几秒，柔下语气说：“在少溪心里，二公子不仅生得好看，就连身材也如此之精瘦健壮，精力更是旺盛至极，亦是世间难得的好郎君，不知是多少女郎梦寐以求的未来君子。”

“还想试试吗？”他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无比真诚地说。

郎君垂眸直勾勾看着她，那眼神无比摄人心魄，有那么一瞬间，雁宁好像看见他幽冷的黑眸里，蕴含着浓浓危险气息。

雁宁这时忽然有些悔恨，但已经晚了，她只能继续装下去。

她毫不遮掩的目光在危瀛月脸上游走，待雁宁欣赏够了，还不忘言语打趣他一番：“二公子就这么想与我沾上关系么？”

危瀛月眼神认真地看向她，虽然耳根红红的，但还是一字一句慢慢地出了声：“五娘子的垂怜，吾求之不得。”

听闻此言，雁宁顿了顿，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一瞬间神情都有些慌乱，干脆道：“但是我已经腻了。”

危瀛月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突如其来的拒绝让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委屈：“可这才两次……若五娘子觉得腻，我可以去学别的新花样……”

雁宁忽然走上前几步来到他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她故意压了压声音，像是耳边呢喃般：“那若是我现在就想要呢？”

危瀛月：“………”

说罢，雁宁伸手握住危瀛月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他拥入怀中，她的脸贴着他健硕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之后也没多余的动作，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他。

她即便没有抬头，也能想象到郎君现在沾沾自喜的模样。

危瀛月又开始脸热起来，头埋在雁宁颈边，强忍着心慌说道：“……其实我已经……”

“我怎么现在才发现……”雁宁忽然仰着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带着几分自得和戏谑。

“发现什么？”危瀛月脸上羞红未褪，说这话时有种说不出的娇。

她的神色忍不住严峻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发现二公子是那种特别容易脸红耳热，却还是要硬撩之人。”

雁宁今日逗趣他上瘾，说着还轻轻挑了下眉梢。

危瀛月一愣，笑容很有几分兴味，竟还带了星点邪气：“脸红怎么了？若真到那种时候，只怕五娘子的脸会比我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