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顿时微微张大了嘴,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那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冰凉一片,看向雁宁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震惊,声音发紧地解释道:“我要做糕点,自然是需要家中亲人来送工具,而且是在宫门之外见的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哪个贼人能蠢笨到敢在皇城宫门之下行如此卑鄙之事?”
雁宁闻言,突然冷笑一声,话中含着淡淡漠然和狠绝,毫不留情地说:“你要做百花糕,难道清宁宫就没有你所说的那些工具吗?又何必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让家人跑这老远来送!”
戚云有些怔愣,脸色愈发地阴沉,声音里终于染上了几分愠怒:“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已经隐隐有些崩溃,但还存了一分希望,所以还没等到尚方司的人架住戚云的胳膊,便见她一脸困惑模样,低低地对雁宁说道:“不对……你昨夜……”
雁宁顿时眼皮一跳,我的姑奶奶呀!可不能露馅儿啊!她昨夜的确还去寻过戚云一次,并且留下了一些暗示对方的话,毕竟此事关系重大,雁宁是担心她知晓了真相,届时演戏的时候便就不能以最真实的姿态展现出来,眼见着这出大戏将要结束,若是被人瞧出端倪来,便就不好了,她哪里肯让拔了毛已经煮熟的鸭子飞走?
“押走!”雁宁反应极快,根本没等戚云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即刻对着尚方司的人高呼道。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一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戚云的耳畔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望向雁宁的眼神也越发晦涩难辨,似乎带着些不可置信和绝望之色。
尚方司为首之人也懒得再与她浪费口舌,便直接扬手一挥,冷厉地道:“带走。”
戚云在被一干尚方司的人押走时,忽然侧头看了雁宁一眼,恰好就对上了她投来的目光,只见雁宁的唇角渐渐小幅度地弯了起来,却忽然冲自己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戚云面色骤然一变,沉默三秒后,到这时终于明白雁宁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你??”戚云尽管已经被尚方司的人架住胳膊强行押走,却还是频频回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雁宁,眼眶更是发红,恨不得剜了她,声音悲怆地喊道:“韩少溪,倘若事后证明我清白无辜,我定会告得你身败名裂!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雁宁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她如今倒是完全能体会到戚云当时的震惊与恐惧,因为当时欲要被元浦押走时,雁宁也是像戚云如今这般心情,不过她现在暂时还不能将此事告知于戚云,免得打草惊蛇。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藏在暗处的凶手发现其他可疑举止,焉知届时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功亏一篑?那这出送予凶手的大戏便就白彻底做了。
就在这个时候,姜若雨才姗姗来迟,她脚下的步伐不曾停歇,一路狂奔而来,却还是为时已晚,就这样与他们擦肩而过。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怜无辜的戚云被尚方司的人押走,就算隔得远,她也还是听见了戚云最后留下的那几句话痛骂雁宁的话。
姜若雨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在看见严林时未见如何,瞧见雁宁时却是停了一停,现在看见她这一副仗势欺人的做作模样,登时便觉得一股火气冲上头来,忍不住指着她鼻子骂道:“韩少溪,你终究还是改不掉身上的坏毛病!戚云不可能是想要杀害宁医师的凶手,当初你立下三日期限的时候,我当你是个有骨气之人,竟没想却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鼠辈!三日的最晚期限就在明日,你抓不到真凶就可以随便冤枉好人,做你的替死鬼?”
听闻此言,严林的脚步蓦地顿住,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因为就在他想开口时,就看见雁宁忽然对着他摇了摇头,是在暗示自己没事儿的,叫他不必担心,只需顺利将戚云押入尚方司大牢即可。
听着姜若雨这样的一番话,雁宁却是不以为然,这样的奚落雁宁以前不知听了多少,若换作自己的四姊程蕊,也只会骂得更难听,实在不大能激起她的火气。
雁宁慢慢地勾起了唇角,目光停驻在她身上,笑着说道:“姜医师如此包庇戚云,莫非是她的同伙?”
姜若雨眉峰轻蹙,低沉的声音里似乎透着隐隐的不悦:“你有何证据能证明戚云就是下毒之人?”
谁料雁宁顺势又道了一句:“那姜医师又有何证据能够证明戚云就不是下毒之人?”
然后姜若雨便就不知当说什么才好了,她气急,眼看着难听的话就要出口,可一想到这样做不仅不会减轻戚云的嫌疑,更会白白再让她添上一道阻碍尚方司办案的罪过,愣是忍住了,姜若雨眯着眼笑,眼底却是冷得令人胆寒的怒气,嗓音带了几分斥责地说道:“她说得没错,韩少溪你简直不可理喻!玉蔷阿姊终究还是看错你了!”
话毕,她便对着雁宁重重哼了一声,旋即冷笑着转身离去。
严林虽然面有不虞之色,但看在雁宁似乎也没深究的意思,只是朝着她略微颔首示意,也想着与尚方司的人一道去了。
雁宁环顾四周,围观的学子早散了个干净,她沉吟片刻,眼看着严林就要离开清宁宫的时候,便压低声音唤道:“小林大人请留步。”
听闻此言,严林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脚步便停下了,随即慢慢转过身来看向她,仍旧是清清淡淡地朝她牵唇,问了一句:“怎么了?”
雁宁目光微微一闪,心下一琢磨,便缓缓地出了声:“我们边走边说罢。”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便随着雁宁抬步而去。
走在路上,她看了严林面色一眼,千般思虑后,将语气放得和缓了些许:“我还有一个不请之情,还望您能帮忙。”
此言一出,他当即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沉吟半晌才回看雁宁,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显得意味深长,令她不由心中一凛。
尽管猜出来了她的心思,严林却也还是问了一句:“你说。”
她是想让严林去找元浦,为戚云寻一个干净舒适的牢房,关押期间务必要保护她的安全,切莫动刑,也绝不能让任何人进入她所在的班房,毕竟人家是为了要配合她做戏,才会平白无故地受此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