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柴静云脸色一白,厉声反问,却难掩眼底的慌乱:“我阿耶升迁乃是凭自身本事,与都察院有何干系?倒是你,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引得小林大人为你圆谎,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凭自身本事?”雁宁忍不住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据我所知,柴大人在任多年,一直政绩平平,为何偏偏在我入宫之后,分殿考校前夕突然升迁?这时机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雁宁上前一步,逼近铁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更何况,落雁沙毒乃是极为罕见的剧毒,寻常人根本无法寻得,而都察院的大人恰好有这样的本事。”雁宁顿了顿,步步紧逼:“柴医师,你阿耶的升迁,该不会是用替人办事的方式换来的吧?而他们要办的事,便是除掉我吗?”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都察院的大人!”柴静云的防线已然濒临崩溃。
“不认识?”雁宁挑眉,刚要继续追问,却见柴静云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便顺势收了话头:“可你此前说过,柴大人曾与都察院的一位大人是故交。”
“看来,柴医师是无话可说了。”雁宁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决绝:“你阿耶为了仕途,不惜与都察院勾结,而你,为了家族利益,甘愿成为他们的棋子,残害同胞,你可知落雁沙毒一旦沾染,必死无疑,若不是我侥幸识破,此刻宁医师便早已成了亡魂。”
“我也是身不由己!”柴静云突然崩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我阿耶根本就不疼我,他只在乎自己的仕途!都察院的大人突然有一日找到了他,说只要除掉一个人,就能让他高升,他为了所谓的权力,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还逼我动手,我若是不从,他就会把我赶出家门,任由我自身自灭!我还有小娘要照顾,她身体不好,若是没了我,她在那个家里根本活不下去……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雁宁看着她的模样,心中突然多了一分怜惜之情,但还是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她能理解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可这绝对不能成为伤害无辜的理由,有的也只是剩下一丝冰冷的淡漠:“身不由己?这绝不是你可以伤害无辜之人的理由,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可以轻易夺走别人的性命,这般自私冷血,与那些奸佞之徒,又有何异?”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柴静云说着,不自觉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地说道:“在这个家里,我若是不听话,便就什么都不是,连奴仆都不如,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让小娘能过得好一点,又有何错?”
“活下去没有错,但你选错了方式。”雁宁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助纣为虐,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都察院的人利用你,你阿耶牺牲你,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换来长久的安稳吗?待他们事成之日,亦或是计划败露之时,你便会成为弃子,到那时,你和你的小娘,依旧难逃一劫,却还傻傻地以为能依靠他们?”
此言一出,柴静云用复杂的眼神看向雁宁,目光中含着泪水与迷茫,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底的信念也开始动摇,或许,雁宁说的话是对的,她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雁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窗外的雨声,清晰地落在柴静云耳中:“棋子若甘愿任人摆布,便只能落得被弃的下场,可若你肯回头,或许还能为自己争一条生路。”
雁宁知道,此刻的柴静云已经有了动摇的想法,只要她再推她一把,她便会彻底倒向自己这边。
柴静云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雁宁的身影在昏暗的牢房里透着几分不可捉摸的光,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半晌才勉强挤出沙哑的声音:“生路……我还有生路吗?都察院的人手段狠辣,我阿耶……他绝不会保我……”
“保你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雁宁向前半步,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坚定,也给了柴静云一丝底气:“你只需说出,都察院派你动手的具体之人,以及这落雁沙毒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我便能保你一时无虞,至于日后,便要看你是否真的能与过去割舍。”
柴静云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雁宁,眼中充满了迷茫,雁宁的话,她一直以为,听从阿耶的安排,就能换来安稳的日子,自己的小娘在家中也能够好过些,却从未想过,她自己不过是别人的工具。
她心底的挣扎再次浮现,一边是都察院的威胁,一边是雁宁给予的希望,若是说了,她和小娘可能会遭遇不测,若是不说,她便只能在这牢狱中等待死亡的降临,日后想要再见小娘一眼,便难了。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地说道:“落雁沙毒是徐大人身边的窦城送进宫,再秘密给我的,他说只要能除掉你,我阿耶便可再高升,日后在朝中也能有一席之地,至于落雁沙毒背后真正的主人,我虽未曾亲眼见过,却听阿耶无意间提起过,想必是三公子。
说完这些话,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解脱。
雁宁心中一凛,果然与三公子有关,她不忘继续追问道:“那宁医师……真的是你下的毒么?”
“韩医师,我说过了。”柴静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将落雁沙毒从都察院送入清宁宫这件事,便只有我与窦大人知晓,绝无第三人见过,直到宁医师毒发之夜,我才发现藏在房中的落雁沙毒失窃。”
雁宁震惊不已,脑海中忽然想起尚嵘之前说过的话,柴静云偷偷见过外人这件事,不就是他透露的吗?或许就如她此前所想的那般,凶手便就是尚嵘。
还未等雁宁回过神,牢房的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好伴着元浦低沉的嗓音:“韩医师,时辰不早了,话问完了就走吧。”
雁宁回眸,见元浦立在不远处,绯色官袍上的水渍已有些干涸,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神色依旧是那般的不动声色,她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转头再看柴静云时,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若你所说不假,我自会救你出来,你且安心在此等候,切勿再与任何人提及此事,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柴静云望着雁宁转身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窗外愈发浓重的雨雾,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丝坚定所取代,铁栏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脑海中不断反复回想着雁宁的话,她真的可以救自己出来么?
她站在原地许久,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雁宁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仇恨、痛苦、迷茫、释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柴静云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雁宁跟着元浦走出牢房,雨势丝毫未减,砸在头顶上的瓦片噼啪作响,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元浦沉默的侧脸,忽然开口道:“元大人,你说,人究竟是被命运推着走,还是自己选了脚下的路?”
元浦脚步微顿,片刻后才缓缓答道:“路在脚下,选与不选,皆是因果。”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去,绯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仿佛与这尚方司院中的风雨融为一体。
雁宁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却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这些人,这些事,最终都指向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都察院,看来柴父已然与都察院勾结在了一起,这个念头让雁宁不寒而栗。
徐渭的杀子之仇绝不可能会轻易善罢甘休,他隐忍至今,必定在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而柴静云或许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