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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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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浦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只思量了这话许久,一种不好的预感便悄然扩了开,道:“简直是妇人之仁!公子可知都察院如今是什么局势,神都又是什么形势?尤相在朝中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一招棋错满盘皆输,我们此刻容不得有半分风险,不过是一个翰林医官院的医师罢了,纵使有几分姿色,也有些小聪明,公子若是想求红颜知己,在神都之中各形各色的貌美女郎众多,未必就没有比她更好的,眼下一旦与尤相为敌,那接下来的路便就更难走了,此前公子为了她已经误了不少事,难道还要一错再错下去么?”

这话里已隐隐有几分更深的质问了,不过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听了他的话,危瀛月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那双手素来好看,素日里执笔抚琴时,便就更好看了,可此刻指腹上却有鲜血渗出来。

他面无表情,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松手放下那已经沾了血的扳指,旋即拿起案角上一方雪白的锦帕将扳指上的血都擦干净,擦拭时手指用了力,破了皮的伤处于是沁出几分痛感。

算不上多强烈,却足够清晰,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危瀛月目光却落在锦帕那沾着的一点血迹上,声音缓慢而低沉:“韩医师……她与旁人不一样,这是我欠她的。”

元浦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他脸色更沉,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道:“滋事体大,下官不敢擅断,只是这般行事,于公子大业实为不利。”

他心里清楚,事情不能拖,天色一旦暗下来,雁宁今早来尚方司见柴静云一事,只怕徐渭那边也很快就要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以尤相的狠厉,定会立刻有所动作,而届时雁宁的处境将岌岌可危。

眼下唯有护住雁宁的安危,才是首要之事。

这一瞬间有太多的想法掠过了危瀛月心头,有对雁宁的担忧,又对局势的考量,一个一个都无比清晰,然而脑海里划过的时候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唯有元浦方才说的那番话,反复在耳边回响:“二公子,社稷为重,私情当弃。”

此刻,危瀛月面庞,只剩下那一点带了些病态的苍白与冰冷,某股阴暗戾气竟不受控制地滋长。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这一刻慢慢闭上了眼,强行将其压下,停了有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我说了,她于我而言,和旁人不同,韩医师此前救过四王弟一名,乃我恩人,都察院那边交由我来处理,你也不必插手了。”

元浦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这话里的深意,公子这句话是在提醒他,莫要对雁宁动不该有的心思,更不要试图阻挠他护着雁宁的决心。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随即主动提及另一件事。

“关于尚嵘,他方才在尚方司的证词虽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柴静云,但却漏洞百出,显然是受人指使刻意作伪,此刻他已被关入牢狱,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顿了顿,元浦又补充道:“不过据我所知,柴静云是徐渭的人无疑,也是他们安插在后宫的眼线,此前韩医师也总是受此人刁难。”

“既为眼线,留之无用,除了便是。”危瀛月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是缓慢的,清晰的,听起来寻常而冷静,然而越是这样寻常,越是这样冷静,越让元浦觉出了不寻常,不冷静,他有菩萨般温润的面容,行事却素来果决狠厉,从无半分妇人之仁。

元浦眼皮跳着,心底发寒,只将头垂下,声音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他问。

元浦继续道:“今早韩医师来尚方司问话时,曾对柴静云许诺过,会保她性命。”

危瀛月沉默片刻,指尖再次摩挲起那枚白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危险之人,亦有可用之处,小卒罢了,坏不了大事,留她一命又何妨。”

“下官这就去办。”元浦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违令,躬身领命,正欲转身离去,却被危瀛月叫住。

“等等。”危瀛月的声音缓和了些许,眼底的冷硬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韩医师那边……她今日去尚方司,除了查案,我可有别的什么举动?”

元浦仔细回想了一下,如实答道:“韩医师只是单独询问了柴静云几句话,有关落雁沙毒一案,或许已经知晓背后之人就是徐渭,现如今已经对尚嵘有所怀疑,此后与尚方司的官吏并无过多交谈,言行皆合规矩,只是离开时,神色间似乎稍显疲倦。”

危瀛月闻言,指尖微微一僵,眼底的冷硬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与心疼,他仿佛能想象出雁宁疲惫的模样,许是连日查案耗神,心中藏了太多事。

他挥了挥手,声音低沉:“知道了,你退下吧,务必尽快办好此事,另外……加派人手,暗中护着韩医师,万不能让她出事,就让那个人跟着她吧。”

元浦应声退去,他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屋内,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渐远。

屋内重归平静寂静,危瀛月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已沁出细密的冷汗,在宫道上的匆匆一瞥,雁宁眼底的慌乱与疏离,深深刺痛了他早已结痂的心底。

他分明知晓,此刻的疏离是保全她的最佳方式,可雁宁真的像避开洪水猛兽般逃离时,危瀛月胸腔里翻涌的酸涩,还是险些冲破他表面刻意维持的冷硬。

他摩挲着指上的白玉扳指,暗纹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扳指内侧刻着的“宁”字,是他前几日亲手所雕,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刃,只要每一次触碰,都在提醒着他那场身不由己的抉择。

落雁沙毒风波未平,徐渭的野心昭然若揭,他现如今已然身处漩涡之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又怎能将雁宁拖入这更深的沼泥?

外面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打在房檐的瓦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危瀛月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想起雁宁方才在雨中的模样,湿发贴在颊边,神色带着几分疲倦,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那时的他,还能毫不犹豫地将雁宁护在身后,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可如今,他只能将她推得远远的,连句关心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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