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严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林大人?你怎么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站起身,朝着他走去,她的步伐还有些缓慢,显然伤势尚未完全痊愈。
严林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力道很大,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伤处,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韩医师,你没事就好。”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脸颊埋在雁宁的颈窝,她身上熟悉的药香循着风缠过来,苦中带甘,是当归的醇厚裹着金银花的微甜,不呛人,反倒是清润中带着几分沉静。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担忧想倾诉,可真正开口,却只剩下语无伦次的呢喃,严林就这样轻轻地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呼吸,心中的不安才一点点消散。
雁宁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感受到他怀中的颤抖与紧绷,心头顿时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蹙起,眼底浮起一层雾似的疑惑,手指也顿在半空中,不知该作何反应。
雁宁知道,严林或许是真的担心她,担心到失了往日的沉稳,她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地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听了雁宁说的话,严林这才松开她,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额头扫到下巴,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受伤的痕迹,连忙问道:“那夜行都的刺客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的眼神充满了关切与心疼,让雁宁心中一暖,她笑着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而且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我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严林松了口气,伸手替她拂去脸颊上沾染的药屑,语气带着一丝疼惜:“以后不要再这样独自涉险了,若下次再要查案,韩医师可以选择相信我,我陪你一起去,作为太妃的救命恩人,我来保护你。”
雁宁听了他的话,心中柔软一片,却又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只能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独自去危险的地方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的端木桃看在眼里,她站在廊下,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便轻轻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屋里,将院中的温馨隔绝在外。
端木桃知道,雁宁值得被这样在乎,值得被这样保护,而她,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帮雁宁查清真相,好好护住回春堂便已足够,有些情感,不必参与,远远看着,便已心安。
严林拉着雁宁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细细询问着她昨夜的经历,雁宁没有隐瞒,将尚方司遇刺,尚嵘惨死,被面具人所救的事情一一告知,只是隐去了端木桃的身份以及请她帮忙查案的部分。
严林听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当听到面具人救了雁宁时,他心中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庆幸,他知道,能让她如此信任的人,定然可靠。
他的拥抱来得又急又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将雁宁整个人裹在温热的气息里时,她身子一僵,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向来只将严林视作可靠的同僚与朋友,这般亲密的接触让她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雁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与尘土的气息,与医馆里清润的药香格格不入。
“小林大人……”雁宁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我真的没事了,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委婉,带着几分试探,生怕伤了他的一片好意,毕竟她知道,严林是真心担心她,这份关切她不能辜负,可这般逾矩的亲近,实在让她难以适应。
严林此刻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疼中,被雁宁这么一推,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颊泛红,眼神躲闪的雁宁,便就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唐突。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连耳根都红透了,他连忙松开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不敢再直视雁宁的眼睛。
“对、对不起。”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结巴,脸上满是窘迫:“我刚才太着急了,没、没控制住……韩医师别往心里去。”
他怎么就忘了分寸,做出这般失礼的举动?雁宁性子素来内敛,定然是觉得难堪极了,严林心中又悔又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雁宁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的尴尬也淡了几分,反倒觉得有些好笑,她轻轻咳了一声,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为了彻底驱散这尴尬的氛围,她顺势提起正事,语气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其实昨夜在牢房里,尚嵘临死前,倒是透了个关键的消息。”
严林果然被这话吸引,脸上的慌乱褪去不少,眉头微蹙,连忙问道:“什么消息?”
“我觉得,他背后真正的靠山,是都察院的一位大人。”雁宁缓缓说道,目光落在院中的药草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徐渭的爪牙,没想到还牵扯着都察院的其他大人,这案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严林闻言,脸色凝重起来:“都察院?难道是……”
“目前还不确定是谁,但这无疑是个重要线索。”雁宁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看向严林,眼神认真地说道:“对了,小林大人,你能不能帮个忙,把柴静云放了?”
“放了她?”严林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追问道:“韩医师,你没说笑吧?柴静云之前几次三番地针对于你,甚至暗中设计陷害,虽未致你于死地,可也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为何要放她?”
他实在不解,雁宁向来恩怨分明,怎么会突然替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求情,柴静云的所作所为,虽未酿成大错,却也绝非无辜,如今关在牢中本就是咎由自取。
雁宁早已料到他会有此疑问,平静地解释道:“我知道她之前确实针对过我,我们也拌过几次嘴,可仔细想想,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算计,从未真正想置我于死地。”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她本性并不坏,只是被人利用,一时糊涂罢了,如今尚嵘已死,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把她关在牢里也无意义,倒不如放了她,也算是还她一份自由,引蛇出洞。”
严林眉头依旧紧锁,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可她毕竟伤害过你,就这么轻易放了她,会不会太便宜了她?而且,谁能保证她出去后不会再被人利用,再次针对你?”
“我相信她不会。”雁宁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应该也能看清谁是真正的敌人,再说,就算她真的还要针对我,我也有能力应对。”
她看着严林依旧疑惑的脸,补充道:“再者,柴静云与我曾是同僚,也算有些渊源,看在这份情分上,也该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严林沉默了片刻,看着雁宁眼中的坚定与坦荡,心中的疑惑渐渐散去,他知道雁宁向来心善,且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好,我答应你。”严林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我这就去安排,让他们放了柴静云。”
雁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谢谢你,小林大人。”
看到她的笑容,严林心中的窘迫与疑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他也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跟我客气什么,韩医师是太妃的救命恩人,亦是我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