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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动心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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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宫中风带着凉意,她肩上又披了件素白狐裘,狐毛蓬松柔软,将宝蓝色的官服衬得愈发清隽。

她拢了拢狐裘领口,指尖触到温热的毛茸,心中却依旧有些发紧,这身衣裳是医官院的规制,既合身份又不失体面,只是不知能否入得了宓婕妤的眼。

踩着宫道上的月光,雁宁朝着宓婕妤的宫殿走去,狐裘下摆扫过青石地,留下浅淡的影子。

等走近宓婕妤的宫殿,就见檐下的流苏灯串随着风轻晃,连空气里都浸着沉水香的暖,风卷着花香掠过宫墙,落了雁宁狐裘上几星细碎的花瓣,连带着她宝蓝色官服的衣角都染了清甜。

宫人引着雁宁穿过游廊,殿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暖融融的气息裹挟着沉水香的馥郁扑面而来,与殿外的春夜寒凉判若两个天地。

殿内烛火通明,数十支银烛立在朱红烛台上,火焰跳跃着,将殿中景致照得纤毫毕现,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毛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的多宝阁上摆着玉瓶和各式精巧玩物。

雁宁抬眼望去,只见殿中围坐着几位女郎,皆是华服盛饰,鬓边簪着珍珠翠玉,正围成一圈,笑语盈盈地玩着传彩球的游戏。

那彩球做得极为精巧,通身裹着绯红绸缎,缀满了细碎的珍珠流苏,被女郎们指尖传来传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灵动的弧线,球身随着抛掷微微晃动,珍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混着女郎们的娇笑,热闹得很。

圈子的中间,坐着一位穿杏色华服的女郎,她衣襟上围了一圈柔软的白狐毛,白皙的脸颊贴着软毛,眉目清雅秀美,乌黑的发髻上斜簪一支蝴蝶戏花流苏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娉婷袅袅,在这神都里,生得是一等一的好样貌,正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此刻彩球恰好落在她手中,她还没来得及将球抛出,周围的女郎们便齐齐起哄,语气里满是打趣:“嘉草妹妹,彩球落你手里啦!该受罚咯!”

被称作嘉草的女郎脸颊微红,嗔道:“你们故意的,明明是方才抛得太急!”

“哪有故意?”旁边一位穿水绿衣裙的女郎笑道:“愿赌服输嘛,快些接受惩罚,回答我们一个问题便饶了你。”

尤嘉草攥着彩球,指尖轻轻摩挲着绸缎表面,眼底带着几分羞赧,却还是点了点头:“你们问吧,不过可不许问些刁钻古怪的。”

众人一阵窃笑,目光流转间,已有了主意,雁宁立在殿门一侧,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这场热闹。

她身上的宝蓝色官服在暖烛下泛着柔润光泽,素白狐裘搭在臂弯,领口的青红珠串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与殿中女郎们的艳丽相比,多了几分清隽内敛。

她本想等她们游戏结束再上前见礼,却没料到,那位杏色衣裙的尤嘉草却早已注意到了她,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打量与好奇。

显然是好奇这位突然闯入的医官为何会在此时前来,又为何穿着规制严谨的官服,气质却与宫中常见的趋炎附势之辈截然不同,甚至还有些眼熟,尤嘉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雁宁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依旧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而主位上的宓婕妤,此刻正含笑看着尤嘉草,注意力全在这场游戏上,尚未察觉殿门处多了一人。

“那我们可就问了!”一位穿粉裙的女郎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狡黠:“嘉草妹妹,我们问你,你可有心仪的郎君?若是有,不妨说来听听,让我们也替你参谋参谋!”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哄笑,尤嘉草的脸颊瞬间红透,像是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攥紧彩球,轻轻跺脚:“你们又取笑我!”

“我们可没取笑你。”另一位女郎接口道:“谁不知道嘉草妹妹是尤相的掌上明珠,金尊玉贵的,寻常男子自然入不了你的眼,依我们看,这满京城的才俊,也唯有二公子危瀛月,才配得上你这般人物!”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二公子风姿卓绝,品貌非凡,与嘉草妹妹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尤嘉草被说得愈发羞涩,抬手捂住脸,声音细若蚊蚋:“你们别说了……”

主位上的宓婕妤见状,也跟着打趣道:“好了好了,你们也别逗她了,不过说起来,嘉草,你到底何时才能做我们二公子的公子妇?若是成了这桩好事,阿姊定要给你备一份厚礼!”

“二公子”三个字入耳,雁宁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她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狐裘的毛茸,指节微微泛白。

原来,这位漂亮的杏衣女郎竟是尤相的女儿,尤嘉草,而她们口中般配的人,是危瀛月。

那个心思深沉,行事莫测的二公子,总是在她遭遇险境时会不动声色出手相助,也曾让她心中泛起过一丝异样涟漪的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危瀛月并无过多的情感,可此刻听到别人将他与另一位女郎视作天造地设的一对,听到“公子妇”三个字,她的心底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

原来,她心里或许还是有他的,只是这份情愫太过隐晦,被追查冤案的执念,被宫闱的凶险,被自身的顾虑层层包裹,从未被她正视过。

而如今被这突如其来的打趣顿时刺破了雁宁的伪装,那份潜藏的酸涩便汹涌而出,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殿中的笑声依旧热闹,尤嘉草的羞涩,众人的起哄和宓婕妤的打趣,可雁宁却觉得这些声音离自己很远,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危瀛月的模样。

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松开狐裘,缓缓抚平官服衣角的褶皱,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可那份突如其来的难受,却像是缠上了心的藤蔓,越收越紧,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就在这时,宓婕妤终于察觉到了殿门处的动静,目光转了过来,落在雁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她是?”

宫人连忙上前回话:“回婕妤娘娘,这位是翰林医官院的医官韩少溪,您今夜传唤她前来见驾。”

宓婕妤点了点头,目光在雁宁身上打量了片刻,笑道:“原来是韩医师,快些进来吧,不必站在那里。”

雁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敛衽躬身,恭敬地应道:“下官韩少溪,见过婕妤娘娘。”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短短几句话,已在她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也让她愈发清楚地意识到,在这波谲云诡的宫闱之中,她不仅要面对追查冤案的凶险,或许还要应对这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该有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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