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过后,太后拍了拍手,对身旁的宫人吩咐道:“宣华琬公主进殿,为大家献曲一曲,助助兴。”
“是!”宫人高声应道,转身走出殿外,高声呼喊:“宣楚国华琬公主进殿——”
话音落下不久,一道纤细的身影便缓缓步入殿中,华琬公主身着烟粉纱罗襦裙,外覆同色鎏金绣缠枝纹罩衫,衣袂轻垂如雾拢春桃,髻挽垂丝飞云髻,簪侧嵌银衔珠步摇,流苏随睫尖轻颤,碎光缠落鬓边,眼含一泓秋水,垂眸时睫羽如蝶翼轻敛,唇点绛朱,淡含温软之态。
她怀中抱着一把琵琶,腕间皓腕凝霜,抬臂时纱袖流漾,恰如月华裁成的衣,端的是轻云出岫,柔柳扶风的温婉模样,恍若画中仕女走临尘间。
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眉头微微蹙起,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疏离与落寞,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活脱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殿内众人瞬间被她的美貌所惊艳,纷纷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华琬公主走到殿中央,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轻柔:“采篱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王后娘娘,见过各位公子,今日献丑,为大家弹奏曲一枝惊破玉溪春,还望各位莫要见笑。”
“采篱不必多礼,快请弹奏吧。”太后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喜爱。
华琬公主点点头,在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坐下,将琵琶放在膝上,调整好姿势后,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悠扬的琵琶声瞬间在殿内响起,初时舒缓柔和,如流水潺潺,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渐渐的,曲调转为激昂,如狂风骤雨,充满了力量,而后又归于平静,如月光洒落,温柔动人。
每一个音调都恰到好处,引人入胜,殿内众人无不沉浸在这美妙的乐曲之中。
雁宁也听得有些出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华琬公主身上,可仅仅片刻,她便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危瀛月。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隐隐有些害怕,害怕危瀛月会被华琬公主的美貌与才情所吸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雁宁强行压了下去,她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雁宁啊雁宁,你在想什么呢?华琬公主人美,琵琶弹得又好,就算是我,也忍不住多看几眼,二公子就算被吸引也很正常啊。
可令雁宁意想不到的是,危瀛月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华琬公主一眼,他微微低垂着脑袋,手中端着一杯酒,慢条斯理地饮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身旁时不时有人与他搭话,那些人衣着华贵,年纪与他相仿,看起来都是他的好友,连上官离也在其中。
而危瀛雪坐在不远处,身旁只有绕繁寸步不离地守着,绕繁时不时地夺下危瀛雪手中的酒杯,眉头紧锁地劝道:“公子,少喝点吧,喝多了伤身体。”
危瀛雪却毫不在意,笑着想要抢回酒杯,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雁宁身上。
雁宁很快便察觉到了危瀛雪的目光,她转过头,朝着危瀛雪微微颔首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危瀛雪见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对面的危瀛月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危瀛月恰好看到了雁宁与危瀛雪对视微笑的一幕,他眉头猛地皱起,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言不发地盯着雁宁,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而雁宁打完招呼后,便转回头,继续与身旁的太妃低声说着话,丝毫没有察觉到危瀛月的目光。
危瀛月身旁的裴肃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在与太妃谈笑风生的雁宁。
裴肃眼睛一亮,凑近危瀛月,压低声音打趣道:“公子月,你这眼神不对劲啊,莫不是看上了太妃身旁的那个小宫女?”
“胡说什么!”旁边的月昭然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雁宁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看那位小娘子的打扮,不像是宫女,她身着翰林医官院的医官袍,想必是太妃娘娘的随身医师。”
“还是昭然你聪明!”裴肃恍然大悟,笑着拍了拍月昭然的肩膀,随即又看向一旁的上官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道:“阿离,你整日跟在公子月身边,想必知道些什么吧?这位医师是什么来头?”
上官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想起雁宁,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地说道:“什么医师,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小白花罢了,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样,说不定是个下毒杀人不眨眼的小毒妇。”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身边的几人听到,月昭然眉头微微一皱,连忙打圆场:“好了,楚国公主的琵琶弹得如此好听,咱们还是好好听曲子吧,别在这说些有的没的。”
上官离闻言,满脸疑惑地看向月昭然,有些震惊地说道:“我可没听过月家三郎君夸过哪家女郎,楚国公主这还是头一个呢。”
“不可胡说!”月昭然脸色微微一红,连忙打断他的话,眼神有些闪躲。
上官离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看向裴肃,说道:“不信你问裴六郎,他最清楚昭然的性子了。”
裴肃立刻附和道:“的确如此,昭然向来眼高于顶,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看来华琬公主的魅力真是不小啊。”
月昭然被两人说得有些无奈,只好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殿中央的华琬公主,耳根却悄悄泛红。
此时,华琬公主的琵琶曲也接近了尾声,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殿内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弹得太好了!”
“公主不仅貌美,才情更是出众,实在令人敬佩!”
众人纷纷称赞,华琬公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虽依旧带着几分勉强,却比之前生动了许多,她再次躬身行礼,说道:“多谢各位谬赞,采篱献丑了。”
陆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吩咐宫人:“赏!再为采篱上些上好的点心果品。”
“谢太后娘娘。”华琬公主道谢后,便在宫人的引导下,走到太后身旁的席位坐下。
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众人一边品尝着佳肴美酒,一边谈笑风生,雁宁陪着太妃,偶尔应答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危瀛月。
只见他依旧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身旁的裴肃和月昭然正低声交谈着,而上官离则一脸不耐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忽然,雁宁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望去,只见宓婕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算计。
雁宁心中一凛,连忙收回目光,心中暗道:看来这场宫宴,注定不会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雁宁都必须保持冷静,保护好太妃,也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