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像是在安抚因方才之事而心绪不佳的华琬公主,又像是在暗中嘲讽危瀛礼方才的无礼,可谓是一举两得。
镜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着太后再次躬身行礼,而后静静伫立在殿中,等待宫人送琵琶前来。
她身姿纤细,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坚定,仿佛早已将周遭的目光隔绝在外,宫人很快将琵琶送到镜流手中,那琵琶通体呈暗红色,琴身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花纹,琴弦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珍品。
镜流抱着琵琶,在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缓缓坐下,调整好姿势后,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起初,琴弦发出几声清越的试音,随后,悠扬的旋律便缓缓流淌而出,不同于华琬公主那悠扬中带着力量,时而激昂时而舒缓的曲调。
镜流的弹奏更加温婉缠绵,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楚江秋的苍凉与孤寂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音符都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淌过众人的心田,让人听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殿内众人再次沉浸在琵琶声中,只是这一次,气氛却多了几分凝重与沉寂,危瀛礼依旧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在镜流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旁的小太监想要劝他喝口酒平复心绪,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只好讪讪地退到一旁。
华琬公主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被曲中的乡愁深深触动了心绪,她离家千里,来到这陌生的神都,虽有姑母太后的照拂,却始终难以融入这里的一切。
此刻听着这样的曲调,心中的孤寂与落寞愈发浓烈,眼眶红得愈发厉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太后看着华琬公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端着茶盏细细品茗,仿佛只是在欣赏一首普通的乐曲。
王后则面露同情之色,轻轻拍了拍华琬公主的手背,低声安慰了几句,只是那声音被琵琶声掩盖,无人听清具体说了些什么。
雁宁侧头看向身旁的太妃,只见太妃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
她悄悄凑近太妃,压低声音问道:“太妃,您看这事……太后此举,会不会太过明显了些?”
太妃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殿内扫过一圈,最终落在雁宁身上,淡淡说道:“太后心思深沉,宫中之事少有她不知晓的,此举既是敲打三公子,也是试探这哑女的定力。咱们静观其变就好,不必多言,免得引火烧身。”
雁宁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在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她们这些人,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中的旁观者,稍有异动,便可能被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镜流的指尖在琴弦上飞快地跳跃,神情专注而投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技艺确实精湛,连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官员家眷,此刻也不由得被深深打动,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危瀛礼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些许,眼中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他看着镜流专注的模样,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他知道,镜流向来胆小,今日却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献艺,定然十分紧张,若不是为了替他解围,她也不必承受这般压力。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镜流缓缓抬起头,对着上首的太后、王后再次躬身行礼,而后将琵琶轻轻放在一旁,双手交叠身前,再次行哑礼示意,虽无言语,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殿内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弹得太好了!这般情感,竟出自一位哑女之手,实在难得!”
“没想到三公子身边竟有如此技艺高超的宫女,当真是深藏不露!”
………………
众人纷纷称赞,镜流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微微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太后缓缓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技艺确实精湛,比之宫中的乐师也不遑多让。赏!”
很快,宫人便端着赏赐的物品走了上来,镜流连忙起身,对着太后深深一礼,而后双手接过赏赐,再次行礼致谢,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虽无片言只语,却礼数周全。
“起来吧,回你家公子身边去吧。”太后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镜流再次行礼,随后便提着裙摆,快步回到危瀛礼身边,轻轻坐下,刚一落座,便感受到一道带着关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对上危瀛礼的视线,只见他眼中满是心疼,低声问道:“没事吧?”
镜流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对着他浅浅一笑,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悄悄擦去额角的汗珠。
危瀛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愈发愧疚,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暗暗握紧拳头。
华琬公主也抬起头,看向镜流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她轻声说道:“你的琵琶弹得真好,比我弹得好多了。”
镜流闻言,连忙对着华琬公主微微躬身,眼中带着谦逊之色,而后伸出手指了指琵琶,又指了指华琬公主,轻轻摇了摇头,似在说自己不及公主技艺精湛。
华琬公主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落寞之色稍稍淡了几分,或许是因为找到了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