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好奇。”雁宁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执着:“自从院判提及此事后,我便一直记挂在心,总想着知晓那位故人的身份,或许……或许我与她之间,有什么渊源也未可知,再者,能被院判记挂的故人,想必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我也想多了解一二,增长些见闻。”
杨院判凝视着雁宁眼中的恳切,又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罢了,既然你这般好奇,告诉你也无妨,你长得像的那位故人,是已故玉泉神医的小女儿,名为夏苁蓉。”
“夏苁蓉……”雁宁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滑落,这个名字,她刻骨铭心,那是她阿娘的名字,多年来,她一直以为阿娘只是一位普通的医者,却不知竟有“玉泉神医之女”这样的身份。
杨院判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继续说道:“当年,我与夏苁蓉一同在翰林医官院共事,还有几位志同道合的友人,其中有擅长汤药的柳先生,精通外伤诊治的翁医师……我们几人时常一起钻研医术,切磋技艺,感情十分深厚,你阿娘的医术天赋极高,尤其是针灸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年纪轻轻便已声名鹊起,很快我们便一同闻名了整个神都城。”
他的眼中满是追忆,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怀念:“只可惜,后来他们都相继离开了翰林医官院,各自远去,如今只剩下我一人留在此地。这么多年过去,再也未曾见过他们,也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
雁宁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惊,指尖微微颤抖,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小的涟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院判,您与夏娘子的情谊如此深厚,不知后来为何会突然分开?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吗?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世事无常啊。”杨院判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有难言之隐,继续道:“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他们是突然便离开了,走得十分匆忙,自那以后,我们便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他们的任何音讯。”
雁宁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泪光,原来公良榕留下的信件所言非虚,阿娘的过往果然与翰林医官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宓婕妤见到自己时的惊慌失措,想必也是因为自己与阿娘长得极为相似。
宓婕妤是尤家长女,当年阿娘的离开,定与尤家脱不了干系,这个发现如同救命药草,解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院判,夏娘子当年在医官院时,可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或是与什么人结下了恩怨?”雁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院判,眼中满是迫切,想要知道更多关于阿娘的事情。
杨院判仔细回忆了一番,缓缓说道:“阿蓉性子温和,待人友善,心地善良,在医官院人缘极好,从未与人结怨。她医术高明,又乐于助人,无论是宫中的宫人,还是医官院的同僚,许多人都受过她的恩惠,当年她离开时,大家都十分不舍,纷纷前来送别,不少人都流下了眼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阿蓉的针灸之术极为厉害,尤其擅长一种失传已久的针法,不过她很少在人前施展,只在救治危重病人时偶尔使用。说起来,你那日为我施针时的手法,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都透着一股沉稳与精准。”
雁宁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不知是何种针法?竟如此神奇。”
“那针法名为鬼门十三针,极为玄妙,却也十分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患者性命,因此早已失传多年。”杨院判笑着打趣道,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你那日的针法,幸亏不是鬼门十三针,否则我真要以为你是阿蓉的后人了,毕竟那针法,除了她,我从未见过第二人能熟练掌握。”
雁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她的针灸之术,正是阿娘亲自传授,鬼门十三针的口诀与心法,她更是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从未在人前显露罢了。
杨院判的话,更让她确定了自己与阿娘之间的紧密联系,也让她更加坚定了探寻真相的决心。
接下来,雁宁又向杨院判请教了许多关于夏苁蓉的事情,从日常习性到医术特长,事无巨细,杨院判知无不言,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都一一告知,言语间满是对这位故友的敬佩与怀念。
从杨院判的话语中,雁宁对阿娘的过往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夏苁蓉当年在翰林医官院时,不仅医术高超,还十分热心肠,常常为贫苦百姓义诊,深受众人爱戴。她与几位友人志同道合,一心想钻研医术,造福百姓,却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从此杳无音讯。
不知不觉间,日已过午,日光透过翰林医官院的窗棂,洒在地面上,形成长长的光影,雁宁起身向杨院判告辞:“多谢院判今日告知这么多事情,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章华宫了,免得太妃挂念。”
“去吧,路上小心。”杨院判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与期许:“日后若有什么疑问,或是在医术上有什么困惑,尽管来医官院找我,我定会知无不言。”
“多谢杨院判。”雁宁躬身行礼,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提着药箱转身离开了翰林医官院。
走出医官院,日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可雁宁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原来自己与宓婕妤之间,早已有着不共戴天的渊源,阿娘的冤屈,自己的遭遇,这一切都与尤家脱不了干系,宓婕妤见到自己时的惊慌,定是因为她知晓当年之事的真相,怕自己会查明一切,向他们复仇。
她抬头望向天空,日光刺眼,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宓婕妤,尤相……他们欠阿娘的,雁宁定会一一讨回,如今既然找到了线索,她便不会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雁宁握紧了手中的药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脚步愈发坚定地朝着章华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章华殿,雁宁径直来到自己的寝房,将药箱放在桌上,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心中思绪万千。
她需要冷静下来,梳理清楚所有的线索,制定周密的计划,假孕计的落空,让她明白宓婕妤并非等闲之辈,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而阿娘的过往,为她打开了新的局面,也让她的复仇之路,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或许雁宁能从宓婕妤口中问出些什么,可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说出真相,哪怕是一点点,都不是一件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