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宫双的死已成定局,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挽回,她只能在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为宫双报仇,让宓婕妤血债血偿,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雁宁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朝着章华宫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中的悲痛与愧疚久久无法平息,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刚走到章华宫门口,便迎面碰到了太妃,太妃正带着雪青在庭院中散步,见她神色憔悴,双眼红肿,头发也有些散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少溪,你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去了一趟就成了这副模样?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雁宁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险些摔倒。
太妃见状,心中愈发担忧,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朝着她招了招手,温柔地说道:“来,快来吾的怀中,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雁宁再也忍不住,下一刻便扑进了太妃温暖的怀抱中,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一般,放声大哭起来。
压抑在心中的悲痛,愧疚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涌出,浸湿了太妃的衣襟。
太妃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而舒缓,如同安抚受惊的小猫,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有吾在呢。告诉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雁宁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将头埋在太妃的怀中,哭得撕心裂肺,她无法说出宫双的事情,那残酷的真相,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不愿让太妃也为之心痛。
太妃见她不愿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耐心地安抚着她:“好了好了,不难过了,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在心里,会憋坏身子的,少溪想不想吃吾亲手做的酒酿圆子?甜丝丝的,吃了心情就会好了,好不好?”
雁宁在太妃的怀中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听到太妃的话,她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随即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月色如水,温柔地洒在章华殿的庭院中,雁宁坐在殿门外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这是太妃亲手为她做的。
圆子洁白圆润,漂浮在甜甜的酒酿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圆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眶依旧红红的,鼻头也泛着红,时不时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宫双,对不起……雁宁在心中默默说道,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宓婕妤欠你的,我定会让她加倍偿还,你且安心地走吧。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雁宁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严林身着一袭藏蓝色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走了过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挺拔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清冷之气。
严林看到雁宁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伤的小兔子,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因为哭泣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模样竟有几分惹人怜爱。
但他很快便察觉到雁宁的情绪不对劲,那眼神中的悲伤与空洞,让他心中微微一紧,满是担忧。
雁宁看到严林,心中一慌,连忙低下头,不再看他,只顾着埋头吃碗中的酒酿圆子,试图用食物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可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严林顺势在她身边的石阶上坐下,与她并肩而坐,空气中弥漫着酒酿圆子的甜香,却掩盖不住她身上浓郁的悲伤气息,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碗上,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这般模样,定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雁宁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中的圆子,将圆子搅得支离破碎。
严林见她不愿说,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天上的明月,庭院中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雁宁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疲惫,轻声问道:“小林大人,你说,我是个好人吗?”
严林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难得地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与认真,反问道:“怎样算是好人,怎样又算是坏人呢?这世间的事,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之分,人心更是复杂难测。”
雁宁低头思索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碗沿,缓缓说道:“我觉得,不害人性命者,姑且可以算是好人吧,至少,不会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丧命。”
严林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认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轻声问道:“难道韩医师害过人么?”
雁宁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泪水再次在眼眶中打转:“我没有直接害过人,可却有人因为我而死,若不是我将她拉入这深渊,她也不会有如今这般遭遇。是我害了她……是我的错……”
严林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她能入局,或许是她的命数使然,并非你一人之过,况且,害死她的人并不是你,而是那些心狠手辣,为了自保不择手段之人。韩医师可以感到愧疚,这是人之常情,但不能将杀人凶手的名头强行按在自己身上,这样痛苦的是你,九泉之下的她若是知晓,想必也不会安心,真正该痛苦,该受到惩罚的,是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韩医师这般聪明,难道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吗?”
雁宁猛地抬起头,看向严林,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如同黑夜中的星辰,仿佛一道光,照亮了她心中的迷茫。
是啊,害死宫双的人是宓婕妤,不是她。她不该一直沉浸在愧疚之中,而是应该振作起来,为宫双报仇,让真正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心中的郁结豁然开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缓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小林大人说得对,是我太过执念了,多谢小林大人点醒。”
说罢,她低下头,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碗中的酒酿圆子,甜甜的酒酿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暖意,渐渐驱散了心中的寒意与悲伤。
或许是真的饿了,或许是想借食物麻痹自己,很快,她便将碗里的酒酿圆子一扫而空,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严林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又皱了皱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嘴吧。”
雁宁愣了一下,接过锦帕,轻声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嘴角的汤汁,锦帕上带着淡淡的墨香,与他身上的气息相似,让她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庭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夜色渐深,月光愈发皎洁,雁宁坐在石阶上,心中的愧疚渐渐被坚定的复仇之心所取代。
严林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伤痛,却依旧坚强的小女郎,章华殿的庭院中,两人并肩而坐,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