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王上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难掩其中的威严和杀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呵护备至的女人,竟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而且还是在她声称怀有自己子嗣的时候!
可宓婕妤根本听不进去,致幻药的药效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她依旧挥舞着双手,朝着王上扑过来,嘴里不停地喊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宫双,你这个贱人,我要让你偿命!”
她一边扑,一边不停地说着胡话,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秘密,此刻也全都脱口而出,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王上面前。
“宫双是冤枉的!是我让她替我顶罪的!是我害死了她!”
“那个乐师……是我主动勾引他的……我们私通了……”
“我杀了宫双……我还害了好多人……我做了好多坏事……可我不怕……我有太后庇佑……谁都不能把我怎么样……”
宓婕妤的话,一句句清晰地传入王上的耳中,王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满是震惊、愤怒和屈辱,身体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疼痛刺骨,却远不及心中的痛苦和愤怒来得强烈。
他一直以为,宫双是罪有应得,是宫双意图谋害宓婕妤,才会被赐死,他一直以为,宓婕妤是清白的,是被宫双陷害的,他甚至还因为宓婕妤腹中的子嗣,对她百般呵护,容忍她的骄纵跋扈。
可现在,宓婕妤不仅敢刺杀他,还亲口承认,宫双是被她冤枉的,是她害死了宫双,甚至还与乐师私通,连腹中的王嗣都来历不明!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涌上心头,王上看着眼前疯癫的宓婕妤,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恨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怜惜,他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来人!快来人!”
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听到王上的怒喝,连忙冲进殿内,看到寝殿内混乱的景象,王上捂着流血的肩膀,脸色铁青。
宓婕妤则状若疯癫地挥舞着双手,地上还滴落着刺眼的血迹,都吓得脸色发白,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传寡人的旨意,立刻去翰林医官院,传院判前来!快点!”王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怒火,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若是耽误了时辰,寡人扒了你们的皮!”
“是!奴才这就去!”负责传旨的太监连忙磕头领命,连滚带爬地冲出寝殿,朝着翰林医官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厉声说道:“把她给寡人按住!别让她再发疯!若是伤了寡人,寡人饶不了你们!”
宫女太监们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疯狂挣扎的宓婕妤按住,宓婕妤依旧在不停地尖叫,嘶吼,嘴里说着各种疯言疯语,模样狰狞可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明艳动人。
而此刻的翰林医官院,杨院判正与雁宁探讨完一处医书难点,刚要起身伸个懒腰,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太监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杨院判!杨院判!王上传旨,让您立刻前往玉芙宫,有急事!”
杨院判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说道:“知道了,下官这就去!”
他转头看向雁宁,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这个时辰,王上召我去玉芙宫,想必是宓婕妤出了什么事,少溪,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也好搭把手。”
雁宁心中早已了然,脸上却露出一副恭敬的神色,连忙躬身应道:“是,杨院判。”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宓婕妤终于还是暴露了,接下来,便是见证她身败名裂的时刻。
雁宁跟着杨院判快步走出办公房,提着灯笼,跟在杨院判身后,朝着玉芙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深沉,宫道上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和灯笼摇曳的光晕,雁宁看着前方杨院判的背影,心中平静无波,只有一丝淡淡的快意。
两人很快便赶到了玉芙宫,刚踏入寝殿,便感受到了殿内压抑的气氛,王上脸色铁青地站在床边,左手紧紧捂着流血的左肩,龙袍上的血迹触目惊心,眼神冰冷地看着被宫女太监们按住的宓婕妤,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怒火,让人不寒而栗。
宓婕妤依旧在不停地挣扎,嘴里说着各种疯言疯语,模样疯癫可怖。
杨院判连忙走上前,对着王上躬身行礼:“臣,参见王上,不知王上深夜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雁宁也跟着躬身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寝殿内的景象,最后落在床边的香炉上,心中暗自记下了位置。
王上看到杨院判,眼中的怒火更甚,指着床上疯癫的宓婕妤,厉声问道:“杨院判,你快给她看看,她腹中的王嗣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他此刻心中虽然愤怒,但依旧担心宓婕妤腹中的子嗣,若是王嗣有任何闪失,损失就太大了。
杨院判不敢耽搁,连忙走上前,示意宫女们松开宓婕妤的手,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宓婕妤的腕上,开始为她把脉。
宓婕妤依旧在不停地挣扎,想要推开杨院判,宫女们连忙再次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杨院判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宓婕妤的脉象,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
过了片刻,杨院判收回手指,缓缓站起身,对着王上躬身跪下,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凝重地说道:“回禀王上,宓婕妤脉象平稳,气血虽有些亏虚,但……但并未有身孕。”
“什么?!”王上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杨院判,厉声喝道:“你说什么?!你再给寡人仔细看看!她明明说自己怀了身孕,怎么会没有?!你是不是看错了?!”
杨院判连忙磕头说道:“回王上,臣不敢欺瞒王上,臣已经仔细把过脉了,宓婕妤的脉象确实没有孕相,想必是此前气血亏虚,导致月事推迟,误以为自己怀了身孕罢了。”
王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铁青中透着一丝惨白,眼中满是极致的愤怒和羞辱。
他一直以为自己即将再添子嗣,对宓婕妤百般呵护,甚至因为她腹中的王嗣,容忍了她的种种过错,可现在,杨院判竟然告诉他,宓婕妤根本就没有怀孕!
再联想到刚才宓婕妤疯癫时说的那些话,宫双是被她冤枉的,她与乐师私通,王嗣来历不明……还有她竟敢刺杀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入他的心头,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被宓婕妤蒙在鼓里,被她当成了傻子一样欺骗!
巨大的愤怒和后悔涌上心头,王上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茶具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好!好一个宓婕妤!好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王上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冰冷刺骨,眼神中满是杀意。
“寡人竟然被你欺骗了这么久!宫双被你冤枉致死,你却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甚至还敢与乐师私通,欺骗寡人,竟敢刺杀寡人!寡人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这个贱人!”
宓婕妤被王上的怒吼声吓得浑身一颤,致幻药的药效似乎也减弱了几分,眼神渐渐有了一丝清明,她茫然地看着愤怒的王上,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杨院判,脑海中渐渐回忆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刺杀王上的举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不……王上……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宓婕妤连忙摇头,声音颤抖地辩解道:“王上,我真的怀了身孕,杨院判一定是看错了……那些话都是我胡言乱语的,是宫双的鬼魂缠着我,让哦说的……王上,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可此刻的王上,早已对宓婕妤失望透顶,再也不会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他看着宓婕妤惊慌失措的模样,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胡言乱语?若不是你心中有鬼,怎会说出这些话?若不是你疯癫成性,怎会敢刺杀寡人?宫双被你冤枉致死,寡人却没有查明真相,让她白白送了性命,寡人真是后悔莫及!”
雁宁跪在地上,低着头,掩去了眼中的快意,她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知道时机到了,若是让致幻药的药效继续残留,事后若是有人追查,难免会发现端倪,到时候不仅宓婕妤的罪名会被质疑,就连她和宫丹、李玉蔷也会受到牵连。
她悄悄抬起头,目光扫过床边的香炉,趁着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王上和宓婕妤身上,无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缓缓将手伸进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巧纸包,纸包中装着白色的药粉,正是用来中和致幻药药效的解药。
雁宁微微挪动身体,一点点朝着香炉的方向靠近,动作缓慢而隐蔽,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吓得低着头,不敢说话,王上则依旧在愤怒地斥责宓婕妤,杨院判也低着头,不敢轻易言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很快,雁宁便靠近了香炉,她趁着王上转身怒斥宫女太监的间隙,飞快地打开纸包,将里面的药粉轻轻倒入香炉中,动作很是迅速。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悄悄将纸包藏回怀中,缓缓退回原位,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一般。
药粉落入香炉中,与残留的香灰混合在一起,很快便被火焰点燃,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与原本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而这药粉一旦与致幻药混合,便能迅速中和致幻药的药效,让宓婕妤的心智慢慢恢复清明,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雁宁跪在地上,心中平静无波,她之所以要这么做,不仅是为了避免计划暴露,更是为了让宓婕妤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
她要亲眼看着宓婕妤从疯狂中清醒过来,看着她面对王上的愤怒和指责,看着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这样才能解她心头之恨,才能告慰宫双的在天之灵。
王上怒斥了许久,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几分,他看着眼前状若疯癫,不断辩解的宓婕妤,眼中满是冰冷的厌恶,厉声说道:“来人!从即日起,没有寡人的旨意,宓婕妤不许踏出玉芙宫一步,也不准任何人探视!包括太后公主!”
“另外,立刻派人去查宫双的案子,还有那个乐师的事情,务必查得清清楚楚,给宫双一个公道!”王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查到有人包庇宓婕妤,一律严惩不贷!”
“是!奴才遵旨!”宫女太监们连忙磕头领命。
宓婕妤听完王上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她猛地抓住王上的衣袖,哭着哀求道:“不要!王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王上,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饶了我吧……”
王上厌恶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地说道:“情分?你做出这种背叛寡人,草菅人命,甚至刺杀寡人的事情,还有脸跟寡人谈情分?宓婕妤,你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宓婕妤被王上甩开,重重地摔在床上,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灭,她看着王上冰冷的眼神,看着周围宫女太监们鄙夷的目光,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最终都化为泡影,不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反而还被禁足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雁宁跪在地上,看着宓婕妤绝望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宫双的仇,终于报了。
杨院判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唏嘘,却也不敢多言,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等待着王上的吩咐。
王上看着被宫女们扶起来,瘫软在地的宓婕妤,眼中最后一丝怜惜也消失殆尽,厉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带下去!”
王上看着空荡荡的寝殿,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杯早已被摔碎,只能烦躁地挥了挥手,对着杨院判和雁宁说道:“杨院判,先给寡人处理伤口。”
杨院判连忙领命,起身拿出药箱,快步走到王上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王上的衣襟,查看伤口的情况,雁宁也跟着起身,站在一旁,递上干净的布条和草药,帮忙打下手,动作熟练而恭敬。
看着王上肩膀上狰狞的伤口,雁宁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觉得,这不过是宓婕妤应得的惩罚,若是王上当初能明察秋毫,不被宓婕妤的花言巧语蒙蔽,宫双也不会枉死,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杨院判仔细地为王上清理伤口,涂抹草药,然后用布条紧紧包扎好,动作轻柔而迅速,处理完伤口后,杨院判再次跪下,说道:“王上,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近日需得好生休养,莫要动怒,也莫要沾水,以免感染发炎。”
王上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臣告退。”杨院判连忙磕头领命,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雁宁也跟着磕头行礼,起身跟在杨院判身后,缓缓走出了玉芙宫的寝殿。
殿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月光透过乌云,雁宁提着灯笼,跟在杨院判身后,心中满是平静和坚定。
杨院判走在前面,看着夜色中的宫道,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雁宁,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宓婕妤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宫双那孩子,倒是白白送了性命,还好王上终于查明了真相,给了她一个公道。”
雁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宓婕妤作恶多端,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她应得的。”
杨院判看着雁宁平静的神色,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作为医者,不仅要有高超的医术,更要有一颗明辨是非、善恶分明的心。”
雁宁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只是提着灯笼,跟在杨院判身后,朝着翰林医官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