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连午后的阳光,都变得不再温暖,反而透着几分淡淡的寒凉。
这一日,雁宁都是在这般心不在焉的状态里度过的,白日里,她勉强打起精神,在丹房里整理药材,可指尖的动作,却频频出错。
入夜后,用过晚膳,雪青与她闲话家常,她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底的茫然与心慌,怎么也掩不住。
就在雁宁以为,今日怕是要在这份忐忑里度过,再也等不到任何消息的时候,殿外传来了宫人恭敬的通传声。
“韩医师,小林大人求见。”
严林?
雁宁微微一愣,眼底的茫然散去几分,带着几分疑惑站起身:“快请他进来。”
严林很快便走了进来,只是他今日的脸上,多了几分浅浅的笑意。
“小林大人快坐。”雁宁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见他手中,竟还捧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素色信笺,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淡淡的墨香。
她心头猛地一跳,那份被压抑了许久的期盼,瞬间重新燃起,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林大人手中,可是拿着什么东西?这封信……是给我的吗?”
严林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笺递到雁宁的面前,语气温和地开口:“正是,这封信,是宫外之人托我转交予韩医师的。”
雁宁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那封信笺,素白的宣纸,触手微凉,折痕整齐,墨香清雅,像是带着几分故人的气息。
她紧紧攥着那封信,心底的激动与忐忑,交织在一起,雁宁连忙抬头看向严林,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追问:“不知,是何人托小林大人将这封信送入宫来的?”
她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听他亲口说出来,想让这份期盼,变成实实在在的笃定。
严林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字字句句,落在雁宁的耳中,驱散了她所有的不安与心慌:“今日午后,我去刑部寻家兄议事,在刑部的衙门外,偶遇了一位新上任的陆大人,那位陆大人看着生得斯文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青涩,想来是刚入仕途,还未褪去举子的稚气,瞧着倒是怯生生的模样,说来也怪,他竟一眼便认出了我,还上前与我攀谈,说曾听韩医师提起过,与我共事于章华宫,知晓我能入宫,便托我将这封信,转交予韩医师。”
陆大人。
刚入刑部。
认得严林。
还知道她的名字。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让她惦念了许久的人。
是陆选。
真的是他。
雁宁握着信笺的指尖,愈发用力,她再也掩饰不住,从眼底深处蔓延开来,染透了眉眼,连唇角,都忍不住高高扬起,漾起一抹真切而明媚的笑意。
他没有忘。
陆选终究是没有忘记她。
雁宁的心底,瞬间通透了。
陆选初入神都,初入仕途,定然是不便随意入宫的,也定然是知晓,她身在章华宫,寻常人难以靠近。而他能寻到严林,定然是寻了明潇。
明潇与她相识许久,最是了解她的境况,也最是清楚,严林是章华宫的人,能自由出入宫廷,是转交信件的最好人选。
他能想到这一层,能费尽心思托人将信送入宫来,足以见得,他是真的将她放在心上,是真的记得,她这个故人。
雁宁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拆开这封来自刑部的信笺,看看陆选在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看看他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邀她前去赴宴。
雁宁连忙抬手拢了拢鬓发,对着严林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感激与欢喜,语速都快了几分:“多谢小林大人费心,替我转交这封信,大恩不言谢,少溪记在心里了,今日天色已晚,便不留小林大人了,改日定当好好答谢。”
严林看着她这般欢喜的模样,眼底也泛起几分温和的笑意,连忙抬手回礼:“韩医师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既信已送到,那我便不多做打扰,先行告辞了。”
“好,我送小林大人。”
雁宁将严林送至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才迫不及待地转身,攥着那封温热的信笺,快步朝着自己的住处跑去。
她的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
回到房间,雁宁反手关上房门,缓步走到案前,将那封素色的信笺,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久久地落在那封信上,眼底的笑意,温柔而真切。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拂过信封,感受着那份淡淡的墨香,和那份来自故人的惦念。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捏着信封的封口,一点点将那封来自刑部的信笺,拆开。
信纸被缓缓展开,素白的宣纸上,是陆选那熟悉的字迹,工整而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几分沉稳与认真。
信中的话语,简洁而真诚,字字句句,都带着金榜题名的喜悦,带着对故人的惦念。
他在信中说,此番高中进士,得入刑部任职,承蒙同僚照拂,已在神都寻得一处宅院租下,定于三日后摆下薄宴,宴请恩师同窗与相知友人,盼她能在那日,寻个由头出宫,前去他的新宅一叙,共话情谊,同贺前程。
字迹落处,墨香依旧,情意绵长。
雁宁看着信笺上的字字句句,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眼底的光亮,也愈发璀璨。
三日后,她定要出宫,去见见这位故人,道一声恭喜。
深宫的风,依旧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