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林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教学的节奏,耐心地陪着她,一圈一圈地在空地上慢慢走着。
白马的步伐很稳,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一般,雁宁坐在马背上,感受着草原上的风拂过脸颊,却半点都没有觉得畅快,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危瀛月那句“你要去找他吗”,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所指。
她更不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
就在她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的时候,危瀛月却忽然迈开脚步,朝着严林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他走到严林的身边,目光落在严林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缓缓开口道:“严小郎君,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也跟着出塞了。”
闻言,严林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缰绳的手,瞬间收紧,他抬起头,看向危瀛月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警惕,像是被人看穿了隐藏多年的秘密一般。
他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并非是什么普通的章华宫属官,严林的身份,好像除了雁宁之外,谁都知晓。
雁宁坐在马背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着严林骤然变色的脸色,听着危瀛月口中那句意味深长的“严小郎君”,心头微微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觉得模糊不清。
严小郎君?
看危瀛月这意思,严林的身份,难道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底一闪而过,却让她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严林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对着危瀛月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与疏离,声音却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回二公子的话,臣只是奉太妃之命,随行出塞,侍奉左右。”
他刻意加重了“奉太妃之命”这几个字,像是在提醒危瀛月,他的身份,是章华宫的属官,是太妃的人。
危瀛月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那目光落在严林的身上,依旧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
雁宁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头愈发疑惑,她总觉得,严林与危瀛月之间,像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只是她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惊呼声,忽然划破了草原上的宁静。
“啊——救命啊!”
是五公子的声音。
雁宁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原上,五公子骑的那匹矮脚马,不知为何,竟像是受了惊一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疯狂地甩着脑袋,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五公子年纪尚小,身量单薄,哪里经得起这般颠簸?他紧紧地抓着缰绳,小脸吓得惨白,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小小的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被甩下来。
“不好!”严林脸色大变,失声喊道。
危瀛月的眉头,也瞬间紧锁,脚步下意识地便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随行的侍卫们也反应了过来,纷纷策马追了上去,可那匹惊马跑得极快,像是一阵风一般,转眼便冲出了数丈远,侍卫们一时之间,竟是追之不及。
雁宁看着马背上摇摇欲坠的五公子,瞳孔骤然收缩,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夹马腹,双腿用力一蹬,从马背上跃了下来。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轻盈而敏捷。
雁宁根本没有用轻功,她的脚步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随即脚尖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匹惊马狂奔而去。
严林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一直以为,雁宁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医女,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身手,竟会如此矫健?
危瀛月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雁宁狂奔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讶异,随即又化作了几分了然的深意。
果然,雁宁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那匹惊马跑得越来越快,五公子的哭声越来越响,小小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若是真的摔下来,以这般快的速度,定然会摔得头破血流,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雁宁终于追了上来,因为两人离得本就不远,所以很轻松就能追上来,再加上五公子的马又在原地来回奔跑。
在路过雁宁的时候,她看准时机,猛地纵身一跃,随即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五公子。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雁宁下意识地将五公子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草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
好在草原上的草长得厚实,倒是缓冲了不少力道。
那匹惊马失去了负重,跑得更快了,转眼便消失在了草原的尽头。
雁宁顾不上后背的疼痛,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五公子,只见他吓得小脸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抓着雁宁的衣袖。
“五公子!五公子你没事吧?”雁宁连忙扶着他坐起身,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担忧。
五公子看着眼前的雁宁,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雁宁的怀里,哽咽道:“韩医师……我怕……马儿好吓人……”
“不怕不怕,没事了,都过去了。”雁宁连忙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着,语气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严林与危瀛月也很快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侍卫们,严林看着雁宁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危瀛安,又看了看雁宁苍白的脸色,连忙蹲下身,语气急切地问道:“韩医师,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雁宁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虚弱:“我没事,只是后背有些疼,不碍事。”
她说着,便伸出手,指尖搭在五公子的腕间,细细地为他把脉,她的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满是担忧,生怕他受了什么内伤。
危瀛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雁宁的身上,看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色,看着她方才那敏捷矫健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讶异,随即又化作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光芒,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一直以为,雁宁只是个世家大族里的温婉淑女,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身手,竟会如此不凡,那般轻盈敏捷的动作,绝非是寻常女子能够拥有的,定然是自幼便练就了扎实的功底。
这个小娘子,当真是深藏不露。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方才那一幕,当真是惊险万分,本以为韩医师只是个精通医术的弱质女流,今日一见,才知是深藏不露啊。”
雁宁循声望去,只见三公子危瀛礼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身着一袭紫黑纱长衫,显然是听闻了这边的动静,特意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雁宁的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韩医师方才的动作,当真是利落非凡,若非你反应及时,五王弟今日怕是要吃大亏了。”
雁宁闻言,连忙抱着五公子站起身,对着危瀛礼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谦逊的意味:“三公子过奖了,下官只是情急之下,本能反应罢了,算不得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地打量着怀里的五公子,见他脉象平稳,气息匀净,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五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回去喝碗安神汤,好好歇息一晚,便没事了。”雁宁说完,不忘松了口气。
危瀛月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深意愈发浓重,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侍卫吩咐道:“将五公子抱回帐篷,好生照看,再让医官熬一碗安神汤送过去。”
“是,二公子。”侍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还在抽噎的五公子。
五公子却死死地抓着雁宁的衣袖,不肯松手,哭着道:“我不要侍卫抱,我要韩医师陪我回去!”
雁宁看着他这副受惊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柔声安慰道:“好,我陪你回去。”
她说着,便扶着五公子,跟着侍卫,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
严林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连忙跟了上去:“韩医师,你的后背……”
“无妨,回去擦点药膏便好了。”雁宁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却依旧沉稳。
危瀛月与危瀛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言语。
草原上的风,依旧在吹着,带着青草的清香,吹拂着两人的衣袍。
危瀛礼看着雁宁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这位韩医师,当真是个奇女子,医术高明,身手不凡,又会断案,更难得的是,心地善良,这般女郎,当真是世间少有。”
危瀛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雁宁的背影上,眼底的光芒,深沉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他想起了方才雁宁那敏捷矫健的动作,和她握着缰绳时那看似笨拙实则熟练的模样,也想起了她问及危瀛雪时那微微波动的眼神。
危瀛礼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辽阔的草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总觉得,此番出塞之行,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此刻的雁宁,正扶着五公子,一步步朝着帐篷走去,她的后背隐隐作痛,却顾不上这些,只是柔声安慰着身旁的小孩儿。
她并不知道,自己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身手,已经引起了三公子危瀛礼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