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宁的心头,泛起一丝淡淡的疑惑,却又很快摇了摇头。
罢了,他既然不想说,她便不必追问。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又何必去探寻?
她与他之间,不过是医者与病人的关系,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底,一遍遍地回响着,像是在提醒着自己,切莫逾越了界限。
就在她心绪不宁,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的小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是危瀛月。
雁宁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避开他的视线,却又觉得,这般做,未免太过刻意。
犹豫间,那人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月色清辉,洒在危瀛月的脸上,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映得愈发幽暗,他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却并未开口。
小径不算宽,两人若是想错身而过,便要靠得极近。
雁宁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低着头,想要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危瀛月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冷而低沉,像是淬了冰的月光,落在雁宁的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你与我四王弟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雁宁的脚步,再次顿住。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危瀛月,月光下,他的眉眼,依旧是那般冷峻,只是那双眼眸里,却像是藏着千言万语,让人看不真切。
雁宁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试探她?还是在警告她?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有些话,不说,便是最好的回答。
危瀛月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却也愈发冰冷,他往前一步,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草原的风,卷着他身上淡淡的果香味,拂过雁宁的鼻尖,带着几分压迫感。
“怎么?不说话?”危瀛月的声音,依旧冰冷的,却多了几分玩味的意味:“莫非,被我说中了心事?”
雁宁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疏离,愈发明显,她微微侧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平静道:“二公子说笑了,我与四公子之间,不过是医者与病人的关系,四公子身子不适,我身为医官,关心他的身子,本就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危瀛月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轻笑出声:“韩医师倒是尽职尽责。只是,我瞧着,你对我四王弟的关心,似乎……不止是分内之事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的脸,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雁宁的心头,微微一紧。
她知道,危瀛月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今日她救了瀛安,又去了危瀛雪的帐子,怕是早已落入了他的眼中。
她定了定神,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语气淡淡道:“二公子多虑了。”
危瀛月看着她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他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的草原。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着什么,随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却又像是在刻意提醒着她什么:“你与陆选的交情,倒是不错。”
陆选?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衣袖的指尖,瞬间收紧。
他怎么会知道陆选?
难道他调查过她?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底,疯狂地蔓延开来,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看着危瀛月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警惕,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陆郎君是我的旧友,交情自然是不错的,二公子忽然提及他,不知是何用意?”
危瀛月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深意:“我并无他意,只是听闻,陆选如今在刑部任职,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刑部虽比不上吏部风光,却也是个磨砺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只是,刑部的水,很深,陆选初入仕途,性子太过纯良,怕是……容易吃亏。”
雁宁的心头,猛地一沉。
她知道危瀛月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选性子纯良,不谙世事,在刑部那般复杂的地方,若是没有靠山,很容易被人算计,被人利用。
危瀛月忽然提及此事,是在提醒她?还是在威胁她?
雁宁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多谢二公子提醒,陆郎君虽是纯良,却也并非愚笨之人,他自有自己的处事之道,我相信他,定能在刑部站稳脚跟。”
“哦?”危瀛月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你倒是很信任他。”
“自然。”雁宁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道:“他是我信得过的人。”
危瀛月看着她这般坚定的模样,眼底的光芒,愈发深沉,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语气变得有些莫测:“但愿如此,只是,有时候,太过信任一个人,未必是好事。”
他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雁宁的心头,微微一凛,却并未接话。
两人之间,也随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草屑,月色清辉,洒在两人的身上,一个挺拔,一个纤瘦,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对。
雁宁看着危瀛月的眼眸,忽然觉得,这个人,就像是一口深井,永远都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今日说的这些话,究竟是何用意?
是单纯的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雁宁的心头,乱成了一团麻。
她知道,自己与危瀛雪走得近,定然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四公子的秘密,雁宁定要守口如瓶,而陆选,更是她的软肋,他这般提及陆选,怕是早已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她想自己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雁宁定了定神,对着危瀛月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道:“时辰已晚,二公子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太妃还在等我。”
危瀛月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去吧。”
雁宁不再多言,对着他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朝着章华宫的主帐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营帐的拐角处,危瀛月才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