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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一纸罪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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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够。”雁宁继续布局,眼神冷静如冰,“再让陆选安排两个心腹,在都察院门口偶遇余膳的贴身随从,故意争执拉扯,把话头引到证据确凿、要告御状、只找余御史上,说得含糊其辞,说得欲言又止。”

“余膳此人,最是多疑。”雁宁眸色清冷,看透人心,“旁人越说得含糊,他越会当真,旁人越不敢明说,他越会心慌,旁人越想遮掩,他越要追查到底。我再让明潇在各处加一把火,把徐渭要倒台、尤相要清理门户、上面要动尤党的闲话,悄悄散出去,越乱越好。”

她抬眸,眸中精光湛然,如星辰落眸:“如此一来,余膳就算不想见我,就算怕引火烧身,也会亲自找上门来,问我一句:你到底想做什么。”

端木桃听得心潮澎湃,语气有些意外:“小师妹这招不错。”

三日后,神都暗流汹涌,风声鹤唳。

都察院内,流言四起,人人窃窃私语,眼神闪烁,看向徐渭的目光早已变了味道,有忌惮,有疏离,更有等着看笑话的冷漠。

徐渭本人焦躁不安,暴跳如雷,却抓不住流言源头,只能暗中施压,封人口舌,反倒越压越乱,越捂越臭。

而余膳,自流言入耳那一日起,便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他坐在案前,手握狼毫,铺开白纸,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几句若有若无,飘进耳朵里的闲话:有人握了徐渭的罪证……

只递都察院……

只找余膳……

还知道当初尚方司牢狱截杀案……

每一句,都反复说在他最脆弱,最隐秘的地方,扰得他心神不宁,冷汗涔涔。

他太清楚徐渭的狠辣,太清楚尤相的翻脸无情,一旦徐渭倒台,尤相第一个做的,便是丢车保帅,把所有脏水,所有罪责,所有牵连之人,一股脑推出去顶罪,保全自身。

而他余膳,当年与尚嵘一案牵扯不清,正是最合适当替罪羊,最合适当牺牲品的那一个。

“来人。”余膳终于放下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烦躁:“去查,最近在都察院附近散布流言的,是什么人,什么来路。”

心腹躬身退下,不过片刻,便去而复返,脸色凝重,脚步都轻了三分:“大人,查不到源头,流言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人都在说,却没人知道第一个开口的是谁,只是……”

“只是什么?”余膳猛地抬眼,目光如刀。

“只是属下暗中打听,那些散布流言的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回春堂的药味,极为相似。”

回春堂。

余膳眸色一沉,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笔杆捏断。

是她。

当初那个在尚方司牢狱间,险些死在他杀手刀下的女郎。

那个在宫里悄无声息站稳脚跟,与二公子危瀛月、严相之子牵扯不清的女郎。

她没死,她还活着。

她现在,拿着他的把柄,拿着徐渭的死证,直接找上门来了。

“备车。”余膳猛地起身,语气冷硬如铁,不带半分温度:“去回春堂旁的静一茶楼,要僻静,要隐蔽,不许声张。”

他不能等。

他不能赌。

他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余膳必须亲自见她一面,问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静一茶楼雅间,窗明几净,竹帘半卷,茶香清浅,沁人心脾。

雁宁端坐席上,一身浅紫色衣裙,素面朝天,长发松松挽起,温婉得像个只懂行医抓药,不问世事的普通医女。

她指尖轻握白瓷茶杯,轻轻转动,神态闲适,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房门被轻轻推开。

余膳一身青色常服,面色沉冷,步履沉稳地走入,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压抑至极的压迫感。

进门第一眼,他的目光便如利刃般落在雁宁身上,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看透她所有伪装,所有谋算。

房门被心腹轻轻合上,落锁之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所有退路。

一室寂静,只剩茶香袅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余膳率先开口,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一字一顿,笃定无比:“是你散布的流言。”

不是问她,而是认定,是质问。

雁宁抬眸,浅浅一笑,眉眼弯弯,语气闲适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余御史何必如此紧张,流言真假,不在我说,而在人心,在证据。我不过是,把有些人压了多年、不敢说、不能说的话,轻轻翻了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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