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晦的心思千回百转,还未理清思绪,脸色微微一变,只觉喉中蓦得涌起一阵奇异的烧灼感。
“哈哈哈哈哈。”
昭明笑弯了腰,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一只手用力捶着桌面。
被剑主养得挑剔的剑灵,日常薅着剑主脑袋骚扰,要求零食味道多变,外形好看,就连装零食的盒子也得务必精致考究。
朔晦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下那阵烧灼感,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昭明剑主,又低头看向笑趴在桌子上的昭明剑。
“想来,你应当不会再择剑主?”
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端着一副长辈的和蔼姿态,轻声询问对面的灵剑。
昭明闻言撑起头,眼尾上挑,唇角勾起一个张扬的笑容,语气笃定。
“当然。”
“吾自会殉主。”
朔晦的历任剑主,有视他为家主象征,终日佩戴以示尊荣者;有倚他为无匹利器,征战四方,斩妖除魔者;有将他奉于高台,晨昏定省,恭敬叩拜者;也有视他为知己挚友,煮酒论剑,畅快谈心者。
唯独这一任的剑主,仅仅视他为他。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家剑主是受谁的影响了。
朔晦再次抬眼看向那位昭明剑主。
她正在给人倒茶,面容隔着屏风和水雾看不真切。另一只手勾着令晏初肩膀,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从令晏初被确立为下任家主后,朔晦便跟在她身边,她幼时便已经是如今这幅冷峻孤高的冰冷模样。以至于他时常担心这把锋利的剑终有一日会划伤自己。
好在,她已学会敛下锋芒。
朔晦笑了声,低头轻抿茶水。
昭明:……这家伙刚才在干嘛,脸色变来变去,有病就去看。
林殊跟令晏初那都是老朋老友了,本来想着要见人,穿得正经一点,一看是熟人,小林麻溜地又把自己塞回床里,被子裹紧,只露出一个笑眯眯的毛茸脑袋。
当然她也没忘记给令晏初搬个凳子,可惜令晏初是正经人,不然也可以把她薅进被窝里。
“我后日要离宗,归期不定,特来与你告别。”
对于友人窝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和她聊天,令晏初适应良好。她脊背挺得笔直,宛如雪中青松,冷冽的气质与这温馨的居所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暖意之中。
离别是个很伤感的话题,此时应当有清风,有落英缤纷,有忧伤的bgm,然后主人公双眼含情,遥遥相望。
小林尝试酝酿情绪,但是她们俩现在这情况.....
小林:哭不出来....想笑。
林殊:“噗——”
令晏初神色无奈,伸手替她拢好散落在外面的头发。
“继任家主要完成三项试炼,此行去往何处,危险几何我亦不知。”
“倘若我能活着回来,届时继任的仪式,希望你能参加。”
“当然!”
“我要坐你旁边!”
“好。”她唇角微弯,轻轻点头,笑意极淡,却似霜雪初融,刹那间冲淡了她周身的孤高之气。
两人相顾无言,又不约而同笑起来,就像无数个寻常的比试之后。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起身正要唤朔晦,却看见友人猛地爬起来,朝她扑来。
令晏初下意识要去接着人,下一瞬,脖颈被一只结实的手臂勾住,用力拉向柔软的被褥。
衣襟凌乱散开,发冠松散,整个人被按倒在林殊怀里,被誉为“一剑霜寒”的朔晦剑主,此时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
她愣愣地望向林殊。
年轻人低头看她,长发如墨自脸颊两侧垂下,眼中笑意盈盈,灿若星辰。
“闻砚卿祁景他们要去探索一个未知秘境,青青马上要闭关,顾常衡受邀去参与符篆解构,我很快也要下山历练去了。”
“那么,等几天再走吧,大家一起吃顿饭。”
令晏初从前觉得,她的一生,只会有她和她的剑。
她将追寻至高的剑道,并为此斩断一切。
但有人告诉她,至高的剑道,并不是一条永恒独孤的道路。
朋友,亲人,责任,生活……若为求道舍弃这些,才是牵绊的开始。
她伸手抱住林殊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闷声回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