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皎知道，这句话一说出口，今晚肯定要闹得比她想得更大。

“皎皎，你说什么呢？”戴茱玉抓着程皎的手，拉她到身边坐下。

“我们最近闹了点……”宋修远试图挽回。

裴文霆一眼扫过去，多年上位者的威压让宋修远后半句话生生咽回肚子里。

“听皎皎说吧。”

裴文霆一早觉得宋修远不对劲，先不说宋修远和皎皎看起来不太亲密，就单看皎皎，他就知道背后肯定有问题。

程皎捏着裙子，斟酌着用词：“我和修远哥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是应付家里，但是没想到妈妈会这么早请阿姨和叔叔来家里做客，真是不好意思。”

不知道宋修远会作何反应，她担心破罐破摔会让宋修远不择手段地报复，毕竟他对她用过的手段都算不上光明磊落。

她也担心两家的关系会因为她被破坏。

“所以，我想趁着大家都在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不好再说。”

严青云先反应过来，看了眼宋修远：“哎呦，没事。修远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撒谎，弄得皎皎还要帮你圆。要不是修宁我们都被你蒙在鼓里呢。”

程皎既然把话说出口，就说明她对宋修远无意，严青云不好强求。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两家上下嘴皮子一碰把人强行凑在一起那是以前封建社会的做法了。

两家长辈都等着宋修远表态。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是我胡闹了。”宋修远诚恳道歉，“但是我和皎皎相处下来，发现自己对皎皎心意是真的。”

他这话一出像是被拒绝一万次还百折不挠的痴情种。

程皎攥紧了拳头，心头翻涌起怒气。

戴茱玉立马踩了宋修远递过来的台阶：“那就再相处相处？”

“我不要。”

事已至此，程皎没了再顾全任何人面子的心思，那天替宋修远保全的面子，她今天就要撕开。

“七夕节那天你不是这么说的。那天你和我表白，我说我不喜欢你，你说人很多，别让你下不来台，我答应了。但是我每次要和人解释我们的关系的时候，你总是先我一步开口，弄得我有苦难言。我们说好两个月内就公开分手，你一次次得寸进尺真的让我很难接受。

“我真的谢谢你在我工作刚刚起步的时候帮我这么多忙。你这么多次用我对你的感激和我的好说话来替我做选择，道德绑架我，我就算真的对你有感情也早就被你消耗完了。”

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程皎微微低着头，已经不敢看长辈们的反应。

她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这么多的话，还当着对方父母的面。

这些话好像早就被她编排好，只是现在才有机会说出口。

“叔叔阿姨，抱歉。”更多的话她已经说不出口。

来龙去脉全都解释清楚，谁是谁非已经很明朗。

严青云叹了口气，看了眼不发一言的宋修远，也气得不行：“是我们修远做得不对。”

“难怪修宁电话里气成那样。”戴茱玉也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开始，不由得开始重新评估宋修远的为人。

“孩子们的事情不能强求，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宋铖点明是小辈的事情，长辈们总不能伤了和气，“修远，和皎皎道歉。”

程皎不会原谅宋修远，所以他道不道歉没什么关系，谁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裴文霆皱着眉，站起身，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关系好坏，也不等宋修远道歉，开口送客：“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老宋，我就不留你们了。”

戴茱玉和裴文霆把人送出门，程皎脱力地坐在沙发上，喉咙里那口气终于消散。

她隐约听到汽车引擎声，应该是宋家人离开了。

戴茱玉先回来，坐在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些和妈妈说？”

“妈妈你不是对宋修远很满意吗？他和我走得很近，你看到好像很高兴，我以为你很想我嫁给他。”

戴茱玉听得出程皎其实在怪她，她抬手替程皎轻轻擦掉流到脸颊上的泪水：“是我太心急，妈妈真的很想看到你幸福。我还以为你对修远动了心。”

程皎眨了眨眼，更大颗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她还是问出了口：“妈妈，是不是裴家不想再要我了？”

裴文霆走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怎么可能，从我们把你接进裴家那一天开始，就把你当我们的亲生女儿。”

“我还以为，你们想把我嫁出去，是不要我了。”

戴茱玉把程皎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哭得说不清话的程皎后背。

“是妈妈不好。我总想着，我们皎皎成大姑娘了，要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真是心太急了。”

程皎的心思藏得太好，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时候她都默默地把负面情绪一个人消化掉了。

戴茱玉很少听到程皎表达不满，每每她为程皎安排好，听到的都是“好”“谢谢妈妈”。她真心觉得程皎很听话，一点都不让她操心，就连裴曜有的叛逆期，她也从来没在程皎身上看到过。

原来不是她做得好，是程皎在努力地让她觉得自己做得好。

裴文霆摸了摸程皎的发顶。

“爸爸，要是宋修远对公司不好怎么办？”

“有哥哥和爸爸在，你担心什么呀。”

程皎从戴茱玉怀里起身，抽了纸帮戴茱玉擦去眼泪：“妈妈，你和爸爸今天早点休息吧。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