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咎死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一辆失控的货车直奔自己而来。

车窗一瞬间被挤压碎裂，迸溅的玻璃碎片穿透他的身体，汩汩血液向外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座椅。

可是现在……

眼前是宽敞明亮的病房，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鼻尖隐约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

这超脱常理的一切无不在告诉沈咎一个事实。

他，又活了。

“小咎，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沈咎转动着干涩的眼球，视线移到身旁激动出声的男人身上。

莫名的，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沈咎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这种厌恶是从心理到生理的排斥，以至于在发现男人想要触碰到自己的手时，沈咎下意识的想要回击。

只可惜他现在浑身如筋骨断裂般疼痛的厉害，脑内神经也在不停抽痛着。如电影画面般，无数画面在眼前飘闪而过。

沈咎闭了闭眼，强压下去心底躁意，发白干裂的唇上下开合，沙哑破损的嗓音从他口中传出：“滚。”

听见沈咎的话，男人表情有了一瞬的怔愣。

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眼前人嘴里说出来的，好半天才强笑道：“瞧我，高兴的都忘了正事。小咎你在这等我，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沈咎没答话，目光凝视着男人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了病房门口，才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我劝你最好别动，你现在的身体可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

“谁！？”

突兀的机械音出现的一瞬间，沈咎的视线就循着声音来源锁定了眼前的虚空。

那机械音用着人类似的语调在虚空中再次响起，伴随着它不伦不类的怪异笑声，一阵柔和的蓝色光晕逐渐在沈咎眼中显现。

一个巴掌大的机械球穿透光圈出现在半空中，球体正中间电子屏幕上，绿豆似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的，似在打量床上的沈咎。

那阴沉沉的笑声持续不断的从它身上传出，沈咎被它笑得浑身发毛，也顾不上自己满肚子的疑问，只想让它赶快闭上嘴。

“别笑了！没死的都要被你吓死了。”

机械小球的笑声一顿，电子屏幕上机械化的微笑表情都有了一瞬的卡壳。

不过转瞬，小球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再配上它没什么起伏的语气，整个画面更加诡异。

【不喜欢吗？你们人类不都喜欢和善的生物吗？】

沈咎沉默不答，只警惕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对人类十分了解的机械球，他可不认为对面这东西会是个和善的生物。

换句话说，这东西压根就跟生物不搭边。

“你是什么东西。”

沈咎眼睛紧盯着机械球，暗中调动仅存的力气试图挪到身体去拿桌上放着的水果刀。

机械球听到沈咎的问话，忽的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下一秒，沈咎就看见一个浑身发着蓝光的机械球对着他蓄力一冲，在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时，直直地撞进他的眉心。

“轰”的一声，耳中嗡鸣声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沈咎睁着眼，眼中世界却只剩一片雪白。

沈咎只觉自己整个人又回到了死亡的前一秒，整个世界都将他抛离在外，他就像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魂，无法言语无法行动。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沈咎只感觉自己脑内所有记忆被切分成了无数碎片，几处闪着红光的碎片从中脱离，转为繁琐错乱的陌生代码从他的脑中被抽取出来，化为点点齑粉融入虚空之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醒了！醒了！”

“快！快去叫医生！”

混乱嘈杂的声音争抢着往耳朵里钻，钻头一般冲击着沈咎的神经，沈咎不安的皱起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鼓胀到好似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

不知从何处匆匆赶来的医生围绕在病床前，沈咎麻木的任由医生折腾，脑内混乱不堪，思绪更像是陷入死寂。

【你该醒了。】

双眼猛地睁开，沈咎注视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那唤醒他的声音依旧在耳边轻语。

【还活着吗？】

沈咎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耳边声音是从何而来，下意识的开合唇瓣，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死了。”

正在记录沈咎状况的医生刚巧注意到沈咎动作，愣怔片刻后再看沈咎已经恢复了先前麻木空洞的模样，身边也无一人注意到沈咎方才的异常。

负责记录的医生疑惑的看了眼沈咎，只能将问题归结于自己眼花看错了。

藏在虚空中的069同样注意到了医生的反应，同样的，在看清沈咎口型的时候它也很怀疑自己的眼睛。

【你其实可以在心底跟我交流的。】

虽然对自己这个新宿主睁眼说瞎话欺骗系统的行为很不耻，可大度的系统还是选择原谅自己幼稚的新宿主。

【沈咎你好，我是白月光演绎系统069，而你则是我挑选的第11位宿主。】

【我将你从死亡中拉回，赋予你一个全新的身份。】

【作为回报，你需要穿梭于各个小世界中，扮演主角的白月光，用生命成就主角！】

069这段话像是说过许多遍，不同于先前没什么波澜的机械音，这几句话被它说的真情实感。

如果不仔细听其中的内容，真要以为它宣扬的是为了世界和平奉献生命。

沈咎安静的用完069热情高涨的宣讲，也不理不停问他“听懂了吗”的069，转动着脖颈，透过病房的玻璃，看向了站在门口，正和医生讨论他病情的男人。

那个让他在第一次睁眼时就十分厌恶的人。

注意到沈咎的视线，069一激动，从虚空中弹出落到沈咎的额头上，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在他耳边大声介绍道：【这就是本世界的男主，你的任务对象，林城。】

【你本次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林城大学时期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大学毕业后，你选择出国留学，林城则是留在国内白手起家，后因被大佬赏识，一路做到公司一把手的位置。而你则家道中落，落魄归国后不幸遇遭车祸，恰好被暗恋你已久的林城所救，于是为了报答他，你进入他的公司开始为他做事……】

【而你在本世界的任务，就是帮林城成功吞并反派公司后意外车祸身亡，成为林城心底磨灭不了的白月光后功成身退。】

“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沈咎闭上眼，不想再看那令人糟心的一人一统。

“自己想。”

069想不通，偏偏在场唯一一个能看见它的人还不肯告诉它答案。

069想，这个宿主一定是他带过的最会冷暴力的一个。

沈咎哪里有心思去在意069的想法，如今的他脑内记忆东一块西一块，除了基本的生活所需，他甚至连自己的行为习惯都忘记了，有关他曾经的记忆更是尽数消失。

每个在脑中回忆的画面最后都像电影卡带一下，闪烁着从一个场景跳到另一个场景。

这种失去对自己的掌控的感觉让他有种心脏被人高高攥起，无法喘息的窒息感。

沈咎深吸几口气企图平复这股窒息感，并尝试向069寻求答案。

“我的记忆呢？”

069被他这么一问，整个球瞬间诡异的滞停在半空，电子屏幕闪烁片刻弹出了一个血红的感叹号，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冷冽声音从小球身上发出。

【警告！宿主当前等级过低，无查询该问题权限。】

沈咎依旧平静的注视着与069判若两统的机械球，好似完全没察觉的069的变化。

“有没有让我身体快速恢复的办法？”

几乎是在沈咎提问一瞬间，069立刻恢复正常，整个球依旧傻兮兮的，像是对刚才的事一无所知。

【宿主在车祸中受得伤太过严重，系统只能保证将宿主的身体完整，想要进行物理修复宿主只能用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药物。】

“系统商城？”

沈咎也像是没把刚才的异样放在心上，嘴里重复着这几个字，颇感兴趣的问069，“里面什么东西都能兑换吗？”

069表情一瞬切换，语气骄傲：“当然。”

沈咎眼中总算多了点笑意，刚想再问，视线却措不及防与门外和医生交谈完的林城对上。

林城一进门就对上沈咎带笑的双眼，只以为对方是因为看见自己了而开心，当即喜笑颜开的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