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事全无定法,她踌躇满志复国报仇却与仇人牵绊至深。她泥销玉骨却有一人置一隅安芳魂,聊以思念。
孤游的她和玉殒的她都只是滚滚凡尘中的微芥,然而她荷得歆享,她却继续与这世道掰扯。
思及此,夏轻染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灵位,点起一柱香肃然地拜了下去,拜完后将佛香插/进炉里,刚插/下去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后背猛地一受重,她一趔趄,眼看要倒下去,本能地去抓东西,刚好抓到香炉上面的两耳。
这个香炉左右各有一耳,但香炉是平放在佛龛高台上的,并没有固定。她这么歪着身子一抓便将香炉拖离了高台,跟着人往一边倒去。
她落地的同时陶制香炉也跟着应声而碎,里面的炉灰喷洒弥漫,插/在里面的残香横七竖八地摆在地上,灰暴将夏轻染笼罩。
与此同时更让人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门恰在此时破开,闯进来一个身影。许长风走至门口听到里面的声响立马破门,待尘暴平息入眼便是满地狼藉的香灰,以及跌坐在碎陶瓷片和香灰中呛咳的夏轻染。
他目眦欲裂,心痛地走上前缓缓蹲下伸出哆嗦的手想抓又不知从何抓起,只得怔怔地看着,眼眸越来越红,脸也越来越冰。
夏轻染嗽意平息,面色涨红,看清眼前的局势翕动嘴唇想解释一二不知从何开口,亦无词辩驳,看着他散发着越来越冰寒的气息,她颤了颤。
是一种无力又酸涩的无奈,她将别人自欺欺人的安慰打得破碎不堪。
眠星急冲冲地过来跪在地上请罪:“请殿下降罪,奴婢带公主闲逛到这里,想起有几日没来了,便想进来上柱香,没想到会发生这事。”
说完又对夏轻染道:“公主,你怎么不站稳呢,要是连牌位也掉……”
她后知后觉地止住话,看似没说什么实则透露了很多信息。果然,许长风闻言抬眸看了一眼牌位,神色更加可怖了。
夏轻染深深地瞪她一眼,咬咬牙,最终没说什么,她分明感觉到有人推她。只是事已至此,她没证据,无法替自己辩解。
院里的守卫这时也进来了,纷纷剑出半鞘等待许长风下令。眠星哭诉道:“请殿下降罪奴婢,香炉碎了,主子在下面受不到供奉,奴婢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求殿下赐死!”
说完又一个劲地磕头,边磕边流泪说,“主子生不得终老,死不得安息,奴婢不忍主子孤苦伶仃,请殿下成全奴婢下去陪她……”
她句句请罪,又字字诛心,仿佛杜婉音魂灵上刀山下油锅一般煎熬,不得轮回。许长风听着这些剜心的言论更是气血翻涌,口舌腥甜,随后嘴角流出少许血迹。
“太子殿下……”夏轻染见状想要喊醒沉浸在剧痛里的人,又见眠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冷声斥喝,“你闭嘴!”
眠星张大的嘴讪讪闭住,满脸泪痕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太子殿下……”夏轻染试图叫他,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许长风一声未应,又接连叫了几声后他才终于有些反应,夏轻染刚松出口气,就听他怒吼:“都出去!”
嘴里的血沫溅开。
夏轻染怔了怔,起身对着他颌首歉礼,迈步离开,眠星也爬起来跟着离开,士兵跟在后面监督。
掌管府库的太监拿来一个新的陶炉,许长风跪在地上半躬着身一捧一捧地捧起散落的香灰……
回到偎情轩的夏轻染敛眸瞧着眠星不发一言,瞧得她越来越不安,最后忐忑不安地问:“公主这么瞧着奴婢,奴婢有什么没做好吗?”
“你做的很好,”夏轻染漫不经心地问道,“当时你在我身后,当真没看到什么吗?”
“没有,”眠星将头摇成拨浪鼓,“奴婢一直安静地站在后面,公主看到什么了吗?”
“没看到,”夏轻染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意味深长寒嗖嗖地说,“或许是鬼魂生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