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套好衣服抬头见夏轻染过来,小跑几步,近身时问她:“你好点了吗?”
“你回来了?”两个人同时问对方。
许长风一愣,笑道:“刚回来,听周延宗禀报枕月楼一直没消息,我想亲自搜。”
她昏迷那么久,对方该撤的都撤了,要想逼人出来就得让对方看到他们的决心,或许会因为怕而乱了阵脚。
“你小心点。”他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忙,头顶还沾着赶路的灰尘,双眼凹陷黑青,像是许久没睡的样子,憔悴了不少。
“嗯,你也要注意身体。我走了。”晚上回来他还得连夜把这次的春耕之事上表给父王。
夏轻染目送他离开,风尘仆仆的身影越来越远,就像许王后所说不管为君还是为夫他都称职,哪怕为友,他亦是对她关心尊重。
许长风每天在政务和追查枕月楼之间连轴转,东宫僚属也为了迁就他的时间随叫随到,经常快到申时才吃午膳,晚上还要出门,孤竹递上干粮充当晚饭。
之前搜了半个月本来动静小了的,现在突然又紧迫起来,城里亦是惶恐不安。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夏轻染全身还是冰凉,每次出门都穿了厚厚的披风,眠星去哪手里都抱着汤婆子,以便随时递给她。
连续查了七八日,整座城差点翻过来,总算得到一些信息。许长风和夏轻染正用午膳,他们几日未见,夏轻染得知他的忙碌便让眠星备了膳送过去与他一同享用,才吃一半孤竹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归航客栈那边传来消息,他说我们要找的人进了客栈。”城内各客栈酒楼以及民居都搜查了,连出城的各个路口都设了稽查点,还给他们看了画像,以花枕月的名气许多人都认识她,只要看到她自然会举报。
许长风放下碗边吞咽边起身走,夏轻染也连忙起身,咽下食物说:“我与你们一同去。”
“你的身体……”
“没事,”夏轻染越过他先走了,“已经好多了。”
眠星抱了汤婆子就跟了上去,许长风也不再多说。
几人来到归航客栈,外面已被士兵包围,孤竹早在收到信息就已下令围住后才上禀。掌柜五十多岁,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吓得瑟瑟发抖。
店内没有客人,只有两个伙计在,这家客栈生意不好,来往客人不多。许长风提剑走在前面,叮嘱夏轻染小心跟上。
眠星全身发抖,晃得汤婆子不住地响,夏轻染知她激动将汤婆子接了过来。一群人上了楼往最前面的房间摸去,士兵举刀虾腰准备随时战斗。
靠近门口许长风用力一踹,门来回地弹,士兵连忙冲进去,里面死寂般安静。夏轻染环顾一圈后见里面的床幔子遮盖,风拂动纱幔,床上好像有朦胧人影。
许长风蹑手蹑脚过去,靠近时舞动利剑将纱幔斩断,纱幔落下的同时立马将剑对准床上人。一个人形物躺在床上,全身用被子盖着。
“快束手就擒!”
一声厉喝后床上的人仍没动静,反而士兵们喘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害怕有突袭,全都背靠背面向四周警戒。
孤竹大胆上前用剑挑开被子,一张死白的脸赫然出现在视野。
“是花枕月!”夏轻染惊呼出来。
孤竹背剑在后,伸手探脖颈,对着众人摇了摇头。“咣当”一声,许长风的剑掉落在地,他像一根毫无生气的枯木怔在那里。
士兵全都涌了上去,孤竹检查尸体,无伤无毒,遗容安祥,和当年杜婉音的死状一模一样。眠星滑跪下去,哭了出来。
夏轻染吩咐孤竹让人将尸体抬走,又招了士兵把眠星先送回去。许长风始终立在那里仿佛被抽去了神魂。
“长风。”她摸上他的手臂,担忧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失神地呢喃,“好不容易有线索,为什么会这样?阿音到底是谁害死的?”
“我们虽然不知幕后人,至少动手的人已经死了。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花枕月的死状能与杜婉音一样,说明她知道杜婉音的死因,只有凶手才能复制一样的死状。
她自/杀在这里要么被幕后人放弃,要么为了保护幕后人,不管哪种,她死得都不冤。
“会吗?该毁的都毁了,”他的泪流出,一脸自责后悔,“我当初为什么不怀疑呢,这一切都怪我,直到现在才查。我怎么这么笨!”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夏轻染急忙拦住,阻止他再扇,厉声道:“你就算把自己扇死还是改变不了发生的事!”
他泪眼模糊地看向她,被她那份冷静刺痛,心里知道无用,但他想好好地痛苦沉沦一番都变得奢侈。身为储君,他做不到心中只有阿音一人,守着她的灵魂度过下半生,他反而要笑,笑着站在国人前,享受国人跪拜,书写锦绣山河。
夏轻染不忍责怪,暗叹一口气等待他发泄完,直到呜咽声弱下去后她才扶着他离去。情之一事,最不能明明白白地用条条框框来说清楚,她只不过占了一个事不关己,才过分冷静自持。
回到景阳宫时小太监正用竿挑着风灯挂上屋檐,昏黄烛灯照着朦胧的夜,灯下却有一个人垂头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