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趾宫里夜烛未熄,许王手里拿着一篇文章,眼睛却盯着灯星发呆。许王后披着一件綘紫色披风提着灯走来,门口值夜的人正打着磕睡,被灯光照醒,抖一激灵连忙起来欲跪下请罪。许王后抬了抬手,将手中的灯递给她。半夜里有时她睡不着会过来看看,见里面灯还燃着,料想王上没睡。
推门入内,一股烛烟味窜进鼻子,她用手扇了扇,走向小窗将窗扉支起来透气。这么浓的味道应是王上夜半醒来自己点的灯,太监宫女不察才没开窗户。
取了披风缓步走近许王,从背后瞟了一眼他手中的纸张,心中一沉,将披风给他披上,转到面前来。
“既然放不下,”她抽取许王手上的纸,“就不遵循天命。”这篇文章是许如媚十几岁时写的,豪言壮语力透纸背地跃然纸上,每一个读过的人不得不感叹她为生民立命的豪情壮志与年少意气。
许王回神,抬眼看了看她,叹出一口气,“烧了吧。”
许王后慢慢将纸折起来,折好后放到许王手上,低声道:“留着吧,有时看看也好。”
许王起身,将那张纸紧紧捏着,许王后伸手扶他,柔声说道:“在娘家时姐姐时常照顾我,后来她嫁给王上我以为她会幸福,没想到她早早走了。自我嫁给王上,与媚儿也做了多年母女,若没有后来的事现在媚儿还会亲切地唤我母后。”
“是孤愧对先王后,连她唯一的孩子也没照顾好。”灯光照着许王的眼纹和灰白的发,养尊处优几十年虽然面容保养的好,但眼角和头发还是有了风霜。
“不怪王上,是我没照顾好媚儿。王上……”她盯着许王,“当真要一直这样吗?”
许王黄棕色的眼珠转了转,随后唉声叹气说:“孤先是一国之主,然后才是父女。”
许王后嚼着这句话久久没有回应,良久后才感叹道:“长风贤仁,适合守成。媚儿机锋,如今乱世,其实她更……”
捕捉到许王投过来的眼神她没往下说,两人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惋惜。许王咬咬牙,惋惜之色被坚定替代。他身上担的是万千子民,而不仅仅只是一个许如媚。
就在两人沉默间门外响起曹公公急促而慌张的声音:“王上,景阳宫失火,太子殿下晕倒了!”
两人急忙往外走,曹公公也推了门进来,许王急道:“快、快让全部医官去!”
曹公公躬身道:“已经去了,王上别急。”
许王后问:“怎么起的的火,可还有其他损伤?”
“近侍回禀是牢房碰倒烛灯引发,由于抢救及时未出现大的灾情。只是太子殿下要审的一个人犯被烧了,所以才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许王二人同时松一口气,许王道:“没出大事就好,其他的慢慢查,总不会一个人犯烧了就没其他线索了。”
“再去好好检查一下,”许王后紧接着说,“易燃的物品一定要多加派人手,还有瑶华宫也要检查,别再出事了。”
曹公公连连称是,又嘱咐几句后她才退出去。
“曹公公去安排了,”许王后替许王解着披风,“我侍候王上安歇吧。”
许王摆了摆手,“更衣吧,鸡都叫了睡也睡不着了。”地方上的奏章还堆着没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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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失火调查中止,许长风在医官的调理下渐好,孤竹对起火点和火因作了推测,乃是一名狱卒贪睡打倒烛台引发火情,偏偏花枕月的尸体烧得最旺。审问其他狱卒,他们说那名狱卒才上值不久,虽然平常爱睡了点按道理不会这么快就睡。
一番调查下也没什么结果,只能中断。
许长风自那日吐血后还是照常处理政务,只是神色伤痛。眼看到了二月中旬,虞国昌裕长公主大婚的消息天下皆知,作为邻国也该送出礼物表示祝贺。
听闻喜事夏轻染除了为她高兴外就是有点淡淡惆怅,当初在熙国她和冷凝以及百里落苏交情甚浓,如今冷凝嫁得良人,她却异国为质,连去恭贺一声都做不到。
蟾月高悬,银光铺地。睡不着的她披了披风在偎情轩附近散心,明亮的月光照亮前方根本不需要提灯,每个角落有一两个太监宫女当值。
树影幽深,花香清新,不知转过几个弯想要折返回去时抬头一看前面水榭凉亭里坐着一个人,原来走到了清风馆附近。
许长风正坐在亭里独酌,水光与月光辉映成画,独他落寞成伤。
听到足音他转头一看,惨淡地笑了一下,“你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