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个月的对战双方各有输赢,而夏轻染连城门都没看得到。望着灰蒙的天她心里下了个重大决定,叫上罗明他们进帐。
罗明连同几位将军一进帐见她脸色铁青心里惭愧,几番攻击下都没能冲破阻碍。他们一进来皆闭口垂头,有些不敢面对她。
“罗将军不用愧疚,我们人数本不及他们,况且各项军需也供应不及,能赢两场已是不易。”
罗明叹了一口气,“公主不责怪,末将更是没脸了。”
夏轻染以手打住他的自责,沉声说:“我有一个办法能一举成功。”
百里弘深看向她,此番悬殊下她能有什么办法化解。
罗明:“但凭公主吩咐。”
所有人都望向她,她却没有开口,良久过后才闭眼说:“淹城。”
所有人一惊,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百里弘深想也没想地出声反对:“不行!”
罗明也心中一惊,冷意爬上背,两军交战不伤及无辜,她小小年纪却能说出这样狠心的话,不禁想她在山上究竟学了什么,怎么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罗皓光与海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与后怕。特别是罗皓光与她同行了一路,比大多数人要了解她一些,他知道她冷漠心狠,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心狠。阿璃仅是皱了一下眉立马恢复镇定。
夏轻染看向他,眯了眯眼:“你凭什么说不行?熙、国、贼、子?”
他忽略她的嘲讽,与她对视,“城中绝大多数人是百姓,若淹了城不仅仅是这些人就连这座城都不复存在,你赢了一座死城又有什么用?”
“我夏国士兵以及逃亡出来的百姓会将这座城重新建立,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那许国这些百姓呢!”百里弘深一步步走向她,居高临下地压迫着她的气势,“你在这里生活了半年,他们皆叫你王后,难道不是你的子民吗?”
“王后”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利刃在他那脆弱的心脏上来来回回地割,即使再痛他仍要说。
夏轻染深吸一口气,迎向他的视线,诛心问道:“那你带领士兵踏破我夏国城池,那些人就不是命吗!?”
“我是义降,就算要打也是光明正大地打,而不是用这么残忍卑鄙的办法。”
“同样是死人,谁比谁高尚!”
他怔了一下,深深地望着她。她亦不甘示弱,两人谁也不肯让谁,百里弘深的心在滴血,他不想看到一个只知杀戮的人。如果这个人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宁愿用自己的命赔给她。
罗明几人看着这阵仗也不敢出声,暗吸一口气,头一次希望百里弘深能在这一次的争执中赢。
百里弘深先一步收回视线,哑声说,“如果你恨,我的命拿去,但是淹城只要有我在绝不允许发生。”
夏轻染冷笑:“你的命我自然会拿,允不允许由不得你。”随后看向罗皓光,沉声道:“将人拿下,等我拿下许国再来清算!”
罗皓光看了一眼罗明,见他也不表态,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拿人,七安想动手,见他家主子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能愤恨放下。
百里弘深还想再劝:“你若想坐稳许国就不能让百姓寒心,一旦淹了城他日群起攻之你又该如何?”
夏轻染有些烦躁,不耐地挥手示意把他押下去,“以后的事就不用北王操心,乱世枭雄只有赢家才有资格说话。”
罗皓光拖着他走,他回头看她,良久才短促地笑了一下,被人押着走了。
“你们呢,”夏轻染看向罗明几人,“可有异议?”
几人皆表示不敢。罗明心中更是复杂,他身为夏王忠臣,除了听话别无他法,但这个公主离开十年,被天机老人教成什么样如今他也无法分辨了。
次日一早,眠星来服侍夏轻染起床,穿戴好后又端了粥和几样小菜。以前这些事是阿璃在做,现在有了她处理这些锁事,阿璃就是保护她或者执行她的命令。用完早膳后她带着阿璃沿着鄑云河一直往上走,今晚就要淹城,她想沿河看看。
雨下久了泥土松软,所走之地全是一片淤泥,沾了满脚的黄泥。树木却是生长极茂,没被踩过的地方面上长了一层藻类样的野菜。
河水汤汤,全是黄泥一样的颜色,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头,涛浪像战鼓一样发出令人振奋的声音。只要今晚把河堤毁了,这座城就会在睡梦中成为汪洋。
河风扑打着脸,凉滋滋的,早间的睡意被吹去不少。她望着河水,面色平静,淹城并不是她临时起意,而是在下雨第一天就想到了。
她无家可归,这些士兵大费周章来到这里,若不能一举拿下,这些人和她要么成为俘虏要么一起死。
阿璃见她不说话也不开口,静静地立在身后。虽没下雨了,但天还是阴沉得狠,压得人透不过气。如同两人此时的心情。
“丫头。”
二人站了很久,一声突兀地呼唤将二人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