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您没有想问我的吗?”
“什……么?”
连珩深深地望进万虎的眼里,轻声说:“比如我为什么没有去远游,为什么被关在宫里。或者姑父告诉我,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阿媚之间的事?”
万虎避开他的眼神,那张刚硬的脸顿时蒙上羞愧,背脊寒凉。
“那天帘子背后的人是不是姑父?”
万虎抬头瞠目,随后神色痛苦,咬住自己的嘴巴。
连珩感觉有只手在他心脏上不停地抓,痛得他一抽一抽的,突然身形一矮,有些站立不住。
“阿媚志向远大,长年被压制心藏怨恨,我知她不易就想好好陪着她。我也猜测她会做一些错事,但我想着,只要我好好劝慰她,断绝她的希望,即使她有心造反,也会因为条件不成熟而考虑诸多。她被关进牢里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哪怕与她被关一辈子我也很高兴。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把手伸向了姑父,到底为什么,您要背叛太上王?长风死了,太上王太后被软禁,夏轻染的军队就在城外,这一切本不该发生的。”
万虎盯着地板,恨不能有个洞能够钻进去。他做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事,还让许国变成如今的混战局面。
连珩眼眶湿润,白皙的脸上染上哀寂,那无言的伤痛几乎要把他撕碎,就像最至清至明的寒月被乌云反复地蛮横撞击,露出的光也是四分五裂。
他吞了一下口水,低沉说:“姑父,我想要一个答案,哪怕鲜血淋淋。”
万虎牙关咬紧,作为一名威武的武将,他宁肯流血也不流泪,此刻哪怕眼睛酸涩得不行他也努力憋着。他能说吗,他敢说吗。连珩从小敬他、爱他,士兵们拥护他,朝臣哪怕有龃龆也钦佩他的为人,王上信任他,就连家里的女人也崇拜他。
他敢让这些人知道他做了畜生不如的行径吗?
这屋子里实在太静,当初为了能安心读书,书房周围只有宽阔的庭院,士兵守在外面,没有人敢靠近这里。连珩半天也听不到回应,好希望此时能有一个下人在外面路过或者说一句话。
又过了很久,静得可怕,他终于熬不住了,眼泪冲破禁锢流了出来,姑父不说话代表这个真相难以启齿。而他那天看到的阿媚衣裳凌乱,躲人的那处帘子挨着床。他的姑父不是以命或权钱能够要胁的人,真相只能是不耻、不堪。
他感觉心脏上的那只手抓得更用力了,破碎的内脏和着血肉在他胸腔里到处窜,连带着其他内脏也痛得发紧。
他突然跌了一下,退了几步远,赶紧抓住椅子才勉强站住,沁出的冷汗将他的脸色染得更白,这种清冷又破碎的美感带着残忍,让人不忍直视。
喉中腥甜,声音也哑了几分:“姑父,是我想的那样吗?”
万虎咬破嘴唇,深吸一口气,弱声道:“是。”
连珩背脊一下塌了,躬身扶着椅子才不让自己倒下。手指关节捏得青白,额头青筋密布,连眼睛里的血丝也像蛛网一样,瞬间拉满。
嘴角有一滴血流出,他吞咽一口,舔了舔嘴角,那滴血如昙花一现不见了。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破碎得不成调。
“……呵,她好狠的心啊,你是我姑父呐……”
“对不起……”万虎还穿着盔甲挎着剑高大的身躯在此时像个孩子一样站得紧绷,小心翼翼地看着连珩。
连珩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眼睛和鼻子发红,泪痕在他脸上印着光。万虎悔恨不已,又心痛得如绞,也没了顾虑,索性说了出来。
“她以景阳宫的事找我,我明明小心了的,却没想到那迷药不在酒里,而在听雪的衣服上。我做了泯灭人性人伦的事,无脸再活着。可是我不想死,我不想见不到我的士兵,不想见不到你们,更不想成为你们口中那个不耻的人。所以我旁观了,她说过不杀人,我想着只是换了一个人,其他都没影响,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许国,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想一切回到当初!”他嘶吼一声,“一个是我最尊敬的人,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为什么呀……”他哭了出来,压抑这么久终于发泄了出来。
砰地一声,瓷器破碎的脆音,紧接着书房门被推开,两人惊疑地看向门口。
连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