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打战时许国境内或多或少有些燥动，她广发告示安抚，又给各城依实际情况减了赋税，各关隘也都让关成扬加派人手，边境安稳她才能安心处理内部。

罗明很快来了，半跪行礼后立在面前。夏轻染抬眸开门见山地说：“罗将军，之前打战孤一直没问，孤的王伯父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父王又怎么会料到熙国攻打夏国？”

罗明脸色平静，似乎料到她会问这件事。

“或者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关于夏国的事她只能问罗明。

罗明问：“王上疑心灭国真相，那王上可知夏国是怎么来的？”

夏轻染：“百年前为胤朝征战不敌后退守北方自立为王。”

“胤朝当年节节败退，夏氏先祖劝昭穆长公主退守一方等待东山再起，可是昭穆长公主誓与胤朝共存亡，无奈下夏氏先祖带着残兵败将偷偷跑了。但先祖们始终有愧，总想着光复胤朝。于是每一代的王位传承都带着这样一个秘密传到了王上祖父那辈。”

“王祖父？”

罗明点了点头：“当时的大王子各个方面都适合继位，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与那个秘密有关？”

“嗯，他认为事情已经过了好几十年了，五国又相互征战民不聊生，他提出五国应该罢战，休养生息，更是不愿再为光复胤朝牺牲夏国子民。”

夏轻染瞬间明了，王伯父这一思想无疑与王祖父秉承先祖的遗愿相悖。如果这时候父王在王祖父面前表态，那王伯父就岌岌可危了。

事实也确实如夏轻染所想，罗明继续道：“这个秘密本应该是下一任王储知晓的，但不知为何被先王知道了。先王就故意为胤朝鸣不平，这才吸引王上祖父的注意。先王也确实以夏氏先祖的遗愿为己任，他勤政克己，还大力组建军队。末将与先王一同长大，又习得武艺，所以就和先王一同组建军队。但遭到了大王子的阻碍。”

夏轻染目光沉沉，说：“王伯父此举定会引起王祖父不满，若父王再进言后果就……”

“没错。大王子好仁爱，而先王主张强军。除了对外震慑，对内稳固之外光复胤朝也是必不可少的力量。当时朝堂上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先王，一派支持大王子，吵得不可开交。可是建立军队需要用钱，钱又是大王子管着，所以……”

“所以为了先祖光复胤朝的遗愿，王祖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父王烧了王伯父一家。是你做的吧？”

罗明垂头：“是。”这样隐秘的事也只有信任之人才可以去办。

他继续道：“大王子莫名其妙死亡后先王就成了王储，我奉令组建一支强军，有了这个倚仗先王也顺利地继位。”

“光复胤朝又与夏国灭亡有什么联系？”

罗明问：“王上还记得十一年前五国混战，天机老人来到夏国之事？”

“记得，也正是那年孤才离开夏国。”

“先王谨记先祖遗愿，彼时其他四国也都强盛，光复胤朝谈何容易。偏这时五国又混战起来，末将当时与熙国的陆明交战，这时天机老人来了。”

当时玄门已被天下尽知，天机老人点石成金，撒豆成兵的本事被人传得神乎其神。他来到夏国夏王当然是奉为上宾。

他见到夏轻染后跟夏王随口说了一句“此女有窃天之机，扫六合之能”，但这句话却让夏王上了心。除此之外天机老人预测还夏国会有灭顶之灾。

他们谈了什么更多的他不知道，反正后来天机老人走了，还带走了长宁公主。而他也被夏王召回，在十一年前的混战中夏国是最早退兵的，夏国一退陆明也回了熙国。

“详细的末将也不太清楚，反正后来先王不再理政，夏国固步自封越来越差。再之后先王让我换了军队的花名册，慢慢把人调出去。等熙国有异动时我们早就走了，再后来的事王上都看到了。”

夏轻染听完心中的阴霾怎么也挥之不去，夏氏当年既选择背叛胤朝就该坚持到底，背叛了又来后悔，结果世代子孙背负这样的愧疚和使命。

王伯父的主张不管有没有遗愿都不适用于乱世，哪怕他不想攻打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攻打他。而王祖父和父王为了这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遗愿残杀自己的亲人，甚至连幼儿也不放过。

若父王因师父那句谶言认为她真是那一统大业光复胤朝的天命之人，为她选暗卫，为她留精兵也就说得通了。而十年不理政则是为了让自己的子民失望，以致敌军来临时他们能毫不犹豫地投降，这样也就减少伤亡。

可是真的减少了吗？这十年期间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向叔弥的事她亲眼所见，母后和弟弟的死亡，这些活生生的人当真比不了那份遗愿？

如果是自己国家不敌导致灭国她可以接受，但她接受不了这样有意而为之的灭国——这是用整个夏国来赌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以前还能恨熙国恨百里弘深，可现在她还能恨谁？

恨先祖给子孙们留下的遗愿还是恨父王的狠心？他为了遗愿将整个夏国甚至不惜赔上母后和弟弟的命做赌注，若他好好管理夏国，熙国敢犯吗？哪怕最终五国混战，夏国战败也比这些阴谋诡计来得轰轰烈烈，死得其所些。

罗明走之前问她会不会完成那份遗愿，她没回答。这个秘密传到她这里已背了几代人的重托，她承受不起。更何况要想光复胤朝必须要统一，强大的雍国和熙国还有被张巡清洗的虞国，她会是对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