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染抬眸看向他,眸底平静,他换上一件月白色单衣,有药味飘出来,应该上了药。未干的头发松松垮垮地在后面绑了一个马尾,额前松散出来的碎发削减了他冷硬的气质,小轩窗透进来的光涂抹在脸上,增添了几许柔情和难得的年轻感。
尽管他也才二十多岁,但以前的他却给人一副老成沧桑的富年感。精壮的胸膛在浅色单衣下鼓鼓的,欣长的身躯即使站在那都给人无形的压力。夏轻染以往从未好好打量过他,内心的排斥和纠结让她时而晴天,时而阴雨,哪怕现在想好好打量都令对方感到不安。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变得粘腻起来,琴音也多了一丝酸涩。百里弘深不敢眨眼,感觉他的脚踩在云絮上随时会落空,便会掉入万丈深渊。在狱中赵行渊告诉他,他是为还当年猎场恩情替夏轻染来救他的。
他心里一惊,她明明赶他走,为什么还要救他?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救他,还带来一个他不敢奢想的喜事。
为什么?真的只是两国邦交吗?他是她退而求其次的联姻对象吗?他很想问一句,但心怯。嘴唇颤动,在问与不问间厮杀不止。
许久后,琴音停了。
“为什么?”他在一室的静默中开了口,可是一开口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
夏轻染在心里想。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有缘由,也不是每一个疑问都能得到解答。看着他不安的样子她心里有些发酸,当真只是因为合纵吗?难道就没有其他原因?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很容易,就问自己换成别人行不行?或者没有合纵在她得到他要处斩的消息是不是能冷眼旁观?
她在心里问自己,然后无助又悲哀地发现这两者都有可能。她不是一个只顾男女之情的人,若是于国有利哪怕是别人也不是不行,但要看他赴死她同样也做不到。
自国破家亡,她萍踪絮迹至今,从来都是冷血冷性,唯一能让她寸心不受控制的人就在眼前,而让她有底气立足的权利就在手里,二者可以兼得,她为什么要去考虑虚无的可能。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因此,她在他不安的神色中给予了一句可抵千军万马的剖白——
“焦桐既以破尘吟,照胆何不出鞘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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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两日七安和赵行渊等人也都放了出来,七安跟他主子一样也受了刑,赵行渊只是脸色差了些,并没受刑。落苏亲自去接的他们,见状松了口气,并挖苦七安:“你以前就会欺负本公主,现在尝到苦头了吧?以后对本公主客气点,除了我谁来接你。”
七安努努嘴,硬气道:“挠痒痒而已,公主失望了。”
“还嘴硬,”百里落苏白他一眼,问赵行渊,“你没事吧?”
他说:“没事,别担心。”
她笑了笑,眼弯似新月,“走吧,我带你去见王兄他们。”
她将人带去了北王府,百里弘深和夏轻染在戒欢堂等他们。七安先去换洗上药去了,赵行渊、魏省之和申屠坤以及郞游霄去见人。
“谢许王救命之恩。”四人同时向夏轻染道谢。
她摇头道:“真要说起来还是孤让二王子有此一劫。”
他眼神黯淡,“别这么说,若不是许王的信我此时还像丧家犬一样到处逃,更何况我有负重托,还连累许王亲自来。”
百里落苏在他说完赶紧跟了一句:“你才不是丧家犬。”
见大家都看向她,红着脸闭嘴了。赵行渊垂眸不敢看她。
他的事夏轻染也听说了,像这种私事也不好评断,他现在的情况比她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被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父亲舍弃,是个人都接受不了,更何况他身后跟着的近两千人,既不能强大到打回去,还要担心怎么养活这些人。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眸光尽失,沉默不语。
夏轻染侧头与百里弘深对视,虽没说什么彼此却知道了对方心中的想法,他点了点头,她开口道:“二王子若无去路孤给你指条明路,当然选择权在你。”
“什么明路?”四人皆看向她。
夏轻染:“古有微子去殷,成为宋国始祖,二殿下为何不效仿先贤,择良木而栖?”
“许王的意思投靠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