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残杀虞国,又给他们一线生机,就是为了让他们日后对熙国复仇?”熙王被房公公扶着,全然没了刚刚要拿人的气势。
“不可以么?枯骨原死得越多越好,我才不在乎是哪国的人。我只在乎多久才可以死完,我已经等不及了,哈哈……你们也别这么吃惊,我为什么会成功,那是因为你们!”
他伸手点着那一个个平常峨冠博带,此刻却瑟瑟发抖的官员们说,“是你们一个个都有私心才会被我利用,是你们一个个都妄想统领天下才会落得如此地步。你们若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和私心,我就是想利用也没机会啊,还有你……”
他最后一句加重语气,“夏轻染,既然你不怕死地回来了,也省得我去找楼烦人来对付你和百里弘深。本来他灭夏国,我就想鼓动海威加对夏国屠杀,被他防得死死的,要不然就是你和虞国联合讨伐熙国了。”
海盛虽为激进派,但他怕夏国死灰复燃想杀的是夏国王室和高官,海威加更不可能杀普通百姓,是以百里弘深带走闵子等人,海威加留在窾城也无法作为,后来闵子他们回去又是龙横天护送回去,又把海咸加换了回来。若海威加心狠一点,若百里弘深不极力保夏臣,或许夏国就是生灵涂炭了。
夏轻染一惊,随后了然,他的目的就是所有人来攻熙国,自然会利用夏国人的仇恨。只是,她再一次觉得幸好,幸好,那个人是百里弘深。心弦颤动,为那个与她牵绊至今的人而动,此刻他走到哪了,好想见他,若非正事要紧,她很想为他冲动一次。
熙王脸色灰暗不少,痛心地质问:“难道这成千上万的百姓抵不过一个女子吗?”
百里弘景嘲讽问:“你那么看重百姓,若你一人谢罪我放过碏上城所有的人,父王,你肯吗?”
他一怔,旋即沉默。
“哈哈……”百里弘景在原地转圈指天问,“谁肯!你们当中有一人站出来我就放一个百姓,有十人站出来我就放十个百姓,有谁肯吗?没有是吧!别自欺欺人了,你们连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都不肯放过,她们母子俩难道不是百姓当中的一个吗?你们身在权利场,求功名、求权利、求霸业……求什么都行,但永远不会求一个蝼蚁的命!有谁肯?!”
他的眼神和手势所到之处,那里的人便往后躲一寸,连呼吸都压低了,恨不能有一个乌龟壳把自己包起来,这样就不会成为他的猎物。
“我肯!”
万赖俱寂下一道清冷的女声在殿中响起,所有人皆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逐渐走向前的女子,就连熙王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中情绪交杂,一时有些空茫,像似被什么东西带走。
夏轻染朝他走一步,千英卫也跟着走一步,百里弘景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倘若山穷水尽孤愿意以命换一个百姓,但这次你不会成功,所以轮不到你来提条件。”
他在千英卫当中游眼一圈,哂笑说:“就你这点人还不够本王塞牙缝,不过你这般算计的人愿意换命确实令人惊讶。”
“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你不如去外面看看。”
他心中一沉,使了个眼色,一名士兵转身走开,随后又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当下变了脸色。
而早在夏轻染进城之后就已派了闻意去北王府,让她告知落苏和赵行渊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在夏轻染进入宣议殿,百里落苏拿了假诏去城门让士兵放行,有人不肯,赵行渊杀了那个反对的人,百里落苏用命作保,出事由她一人负责。
有公主作保再加诏书,士兵放行,海余和龙横天带着人进城,一进城她便让人放了烟雾,刚刚百里弘景的士兵出去看外面已是浓烟滚滚。
“孤的人已将王宫包围,你们杀不出去的。而且……”她朝那些士兵看了一眼后,宏声道,“你们本是为国征战的好儿郎,却因为他被人戳脊梁骨,那些无辜被你们杀害的人,午夜梦回时你们可有后悔?但这些,本不该你们承受,你们曾经是陆明将军的麾下,如今却效忠害死他的人,你们惭愧吗?”
不止这些士兵就连熙国众臣也都惊讶不已,一脸震惊地望着她。士兵们看看她又看看百里弘景,疑惑写满脸上。
夏轻染续道:“五六年前陆明将军无故病逝,彼时他的身边只有陆暗一人,之后陆暗就成了你们的将军。陆明将军身体一向康健,怎么突然就病了,就算他病了,他也有亲兄弟,怎么也轮不到当时并不被重视的从弟陆暗。后来,陆明的兄弟们皆意外而死,你们没想过其中缘由吗?而且这次攻打虞国,你们去了多少人又回来多少人?在屠杀虞国时,是不是你们也要付出同样的代价?瓮城死了多少,你们知道吗?一个有经验且爱重自己手下士兵的将军应该想着怎么牺牲最少的人拿下城池,而非以人命堆积去换。每次为不必要的死亡冲锋陷阵时,你们就没怯弱过吗?”
“你住口!”陆暗见士兵怀疑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喝斥。
夏轻染唇角一勾,哂笑:“说中了吧,你们效忠的将军得位不正,你们的南王不顾你们的安危只为达到目的,他迟早会为了自己的仇恨要你们一个个为他陪葬!孤今日与他算账,你们也是被他逼迫,孤不会计较,且之前的事一笔勾消,但若还执迷不悟,淯陵城的昨日就是你们的今日。”
士兵们交头接耳,陆暗如鸱目虎吻般瞪她,恨不能吃了她。夏轻染一脸平静,她赢了,只要她提出几个疑点,自会有人怀疑。陆暗一急士兵就会相信,虞国不要命地战法本就令士兵不满,只是不敢说,再来个赦免,他们自会想明白。
果然士兵退了出去,陆暗急说:“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你们真以为她会放过你们?”
士兵不敢走了,夏轻染连忙说:“孤只罚罪魁祸首,绝不牵连。”
最后只剩下几十个跟在百里弘景身后,夏轻染明白,这些便是他重用过的,这些人也不可能策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