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着声音向后排看过去，程千玥也转过头，说话的人是许泽熠。

“刚刚提到的问题在我们工程实务中特别常见，但真正影响排期的通常不是施工，而是反复变更方案。设计每变动一次，我们现场都要跟着重新排期，时间冲突的概率也会上升。从我们施工方的角度来看，如果能尽早确认方案并提前调整，就有可能将风险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李进杰望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张陌生面孔，反而没再追问下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几轮问答下来，很快就超过了原定的时间。秘书弯腰压低了面前的话筒，“不好意思，各位，由于时间限制，我们这次的会议暂时到这边。但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各位在本周内通过邮件的形式联系我们项目组，我们将在确认之后一一回复。”

张明永再次举起手，没等秘书反应，他就先开口了：“风险控制这方面，我个人有一点担心。程经理还是新人，一上来就负责上亿的项目。虽说有程总把关，但需要同步跟进的任务这么多，就一个负责人是不是……怎么说呢？”

“你的意思是一个人挑大梁搞不定？”李进杰问他。

空气瞬间凝固，底下鸦雀无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明永轻轻笑了一下，“培养年轻人独当一面的领导力是很重要的，我也不是质疑程经理的能力，只不过公司也不希望这么重的担子和压力都落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你说是不是？”

沈望晴和程澍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我觉得张总说的有道理。”

程千玥也怔了一下，就听她继续说道：“年轻人负责上亿的项目，确实得有人监督、指导和协助。张总心里面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虽说对程千玥的任命也是程澍在发布会上平地一声雷宣布的，但作为两人的独生女，集团早晚都是她的身家。在座的各位牛马都心知肚明，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出一声大气。

“这个倒也没有。”张明永笑了笑，“毕竟我也不是来唱反调拆台的。”

“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们在第一次立项会上有涉及过，”整场没怎么讲话的程澍终于开口了，“不过，当时好像在场的人并不多，张总你也不在。”

所有的视线再次跟着发言人移动。

“我记得上次是你们的财务总监，”程澍笑着转头看向一旁的荀峥，“说要多加一些审核节点，后来我就让两边的财务和法务一块儿讨论了。”

“上次我没在，后来听他们说了。”荀峥稍稍正了正身子，“我们是投资基金嘛，风控方面抓得更严一些。”

“那荀总今天有没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呢？”

“我不知道你们这儿流程是什么，不过我们那儿是谁签字谁负责，出了问题就找签字的人。”荀峥翻了翻面前的资料，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这边得几个人签字啊？”

“由我统一签。”

“不是程经理啊？”

“她是项目推进的负责人，但承担最终责任的人是我。”

“有程总背书的话，我就放心了。”荀峥合上了面前的资料集，“项目管得好不好，过几个月自然能看得出来。”

“荀总的意思是？”

“我说的是我们公司的做法，你们这边的情况，我还不是很熟悉，这次就先交给程总来定夺，好吧？等我这次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你们这儿的议事流程，下次我就知道了。”

“好，荀总的意思我明白了。”程澍点点头，转向其他两位董事，“三个月，先给程千玥三个月的审批权，我们先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有问题，我们再考虑其他替代方案，你们觉得如何？”

“到时候看什么呢？”

“第一，施工按照计划节点推进。第二，累计预算偏差不超过5%。第三，重大安全和舆情事故数量为0。”程澍一边说一边收起了张开的手指，“两位觉得这个标准如何？”

张明永和李进杰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都面无表情。

“可以。”“同意。”

这场叫旁人听得也心累的董事会终于结束了，会议室里的人像得了特赦似的，脚底抹油，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荀峥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经过程千玥旁边时笑着喊了一声，“程经理。”

程千玥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对方点了点头，“荀总。”

“哎，别这么客气，叫荀叔叔就行，我跟你爸妈可是多少年的老相识了。”说着，荀峥又转向一旁的程澍和沈望晴，“没想到你们家千玥这么能撑得住场啊。”

“让你见笑了。”沈望晴笑笑。

“没有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上次本来说好让千玥到我们家吃饭，最后也没去得成，还被我们家那小子抓到乡下去看样板房了，我和他妈妈真的觉得老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呀，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还多得是。难得他们有共同语言，相处得自在也好。”沈望晴瞥了眼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程千玥，又说，“荀总，你也难得才来一趟，不如今天就在我们这儿吃顿现成饭，怎么样？正好千玥也在，四个人一起。”

“哎呀，今天恐怕时间有点赶，我下午还会。不然这样吧，改天我们再重新约个时间，等聿昭也在的时候，都踏踏实实不慌不忙的，怎么样？”

“好呀，我们这边看你们的时间，不过荀总你不要贵人多忘事啊。”

“一言为定。”

程澍和沈望晴边说边跟着荀峥一起走出了会议室，程千玥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许泽熠提着电脑包从会议室后面走过来，对上了她的视线，“程经理，今天辛苦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联系。”

“今天也谢谢你过来。”程千玥停住了，伸手指了指地面，“你今天是待在这边吗？”

“对，今天在二楼。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直接找我。”

啪的一声，程千玥合上了电脑。当着整个项目组人的面，她被董事会的人判了三个月缓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