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玄关,还没来得及插房卡,就注意到房间里赫然亮着灯。
她低头看向地面那双不属于自己的高跟鞋,顾不上换拖鞋,就快步穿过玄关走到了客厅。
果然,沈望晴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沈望晴慢条斯理地先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了茶碟,然后才转过脸来笑了一下,“虽说酒店不是家,但你也不能不换拖鞋就到处乱踩吧。”
程千玥站在客厅入口,“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进我房间了?”
“我刚刚去你办公室,唐秘书说你不在,我还以为你先回来了呢。”
“你从哪儿拿的房卡?”
“这是我的店,我还不能来这儿坐坐吗?”
“这儿是我的房间。”
“这儿是你的家吗?”沈望晴视线上移,对上了程千玥的眼睛,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淡淡的,“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难道你想一直住在这儿吗?”
“我没有在闹脾气。”程千玥没好气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但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闯进来了吧。”
“我不是随随便便闯进来的,我是找你说正事儿来的。”
“什么正事儿?”
“你什么时候回家?”
“住这儿上班方便。”
沈望晴笑了一下,“你想跟你爸一样,当个工作狂吗?”
程千玥翻了一下白眼,“他都当着大家的面,判了我三个月,我可不得给他争点儿气嘛。”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可不得给你上点儿压力嘛。”
“那我就在店里住三个月好了。”
“要是我来求你回家呢?”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不用来帮他当说客。”
“我可没当帮他当说客,他是他,我是我,我只是想女儿了。”沈望晴说着又端起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想我干嘛呀?你要想见我,下个楼不就能见到了嘛,再说我们不是还一天到晚在店里见嘛。”程千玥稍稍放松了一些,将腿撑到沙发扶手上横躺了下来,这样小腹也舒服一些,“到底什么事呀?”
“上次董事会不是说了和荀家一起吃饭嘛,我们约了这周五,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周五?不行。”程千玥扭头。
“为什么?我问了唐秘书,你没安排。”
“安排是没安排,但我痛经,要躺着。”
“你这第几天了?到周五还疼?或者吃两颗止疼药不就好了。”
“我不想吃,就想这么躺着。”
“人家条件那么好,都没嫌弃你,你对人家有什么不满意的?”
“呵,我已经沦落到要被别人嫌弃的地步了吗?”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那你就跟妈妈说说看,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荀聿昭哪里入不了你的眼了?”
“我没什么喜欢的样子。”程千玥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也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那人家还蛮喜欢你的,你就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喜欢我?”程千玥发出了一声促狭的笑,“他当面跟你讲的?”
“他爸妈跟我讲的。”
程千玥脑袋往后仰了一些,沈望晴的脸进入了她的视线里,“能让你听到的就不是真喜欢,你也不会真信吧。”
沈望晴没作声,倒不是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而是有些话再争论下去没有意义。但沉默半晌后,她还是开口了,“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吗?”
“我跟他不适合,他是个聪明人,我hold不住的。”
“那你的意思是要找个没用的人?”
“我一个人不行吗?”程千玥还是从沙发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为什么非得找个人吃苦呢?”
“谁让你去吃苦了?”
“你跟我爸不苦吗?”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沈望晴微微蹙眉,眼神中说不出来是悲伤还是怜悯。“我知道你一直嫌我管你管得太多,帮你安排这个安排那个的,但我永远是爱你的。”
程千玥微微垂下头,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花茶,苦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算了,”沈望晴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你这冷淡的性子啊,说也说不动。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爷爷去年没了,这个家里向着你的人已经少了一个。”
“我不需要谁向着我。”
沈望晴冷笑了一声,“你在这个家享了二十几年的福,到头来才说什么都不需要吗?不争,拱手让给别人?”
“该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不需要我争。”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后悔。”沈望晴丢下这句话,起身走到玄关换上了高跟鞋。
滴的一声,灯光骤然熄灭了,整个房间也一下子陷入了黑暗。沈望晴将插在玄关卡槽里的备用房卡抽出来,关上了门。
空调停了,似乎能听到窗外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声响,程千玥靠在沙发里没有动,眼睛适应光线后看到拉开的窗帘外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起身,摸到玄关上的房卡,重新插回了卡槽。
灯光渐次亮起,冷气重新启动,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