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帮你!”
祁薄昀轻功极好,展臂一揽木明棠,稍稍一纵,越过围墙,稳当当落在阁檐下。
观星阁甚高,百丈高楼来往只有阁外云梯,此物专有军士看管运转,若是贸然前去,恐打草惊蛇。这样一来欲登高楼,只剩一个法子。
木明棠,“殿下,以你的武艺,凌空登此高楼可有把握。”
祁薄昀极自信,“反掌可得。加你一个也不是难题。”
木明棠淡淡摇头,“我惧高。”
祁薄昀面无表情一讪,打趣道,“真是奇了,还有你怕的,真是难为你一路闭着眼了。”
“说吧,孤要如何做?”
“殿下只需和如今太史令落鹤甫说几句话。”
“你怎知太史令名讳?”
“殿下忘了,前太史令林谢之是我林府二房长公子。他二人同出一师,是为师兄弟。”
——
观星阁楼台顶开阔平坦,设矮栏,中置一圭表,旁设简仪,浑仪,空余四周开设铜镜台,规避妖邪。
祁薄昀凌空而上,不偏不倚洽踢碎了一块铜镜——裂开,映照出一簇黑面侠客装扮的人来。
“贵客自南而来,怎么称呼?”落鹤甫背对祁薄昀,手掌平握一八卦通天镜正对简仪补测天机。身上穿一青衫官服,腰带未系,身子空落落的,帽饰未戴,发髻已乱,白发翻飞。
祁薄昀略带好奇四周张望,这还是他第一回上观星台,好些东西闻所未闻。
“这里只我一人。”落鹤甫随手一指,左边案台有一壶酒,一盏茶,“请自便。”说完便不再理睬祁薄昀,半蹲下身来,腾笔在身旁案几上书写。
按照木明棠刚才所说,那林谢之不过十八九少年,又是落鹤甫师兄,这样算来落鹤甫年纪应该不算太大,此人声音听着年轻,外貌怎是这半大老头模样。祁薄昀心中不解,欲前行几步,后脚跟一离地,那人又说话了,
“贵客稍候,容我将测卜写完。”落鹤甫眼落在纸上,落笔的手微颤,再三又确认卜测未错分毫,才又下笔。
祁薄昀,“你耳力极好,也会些武功?”
落鹤甫呵呵一笑,“健体强身的功夫,怎比得上贵客飞檐走壁,入大内皇宫如无人之境。”
“你不害怕么?”祁薄昀奇道,“你不怕我是来杀你的?”
“吾平时自问未得罪过人,自不怕半夜寻仇。况且——”落鹤甫停笔,往刚沾满墨水的纸张上轻吹了几口气,见墨迹将干了,挪几本书严严实实压好。遂满意半撑膝盖起身,磕磕绊绊转过身,
“要动手就不会说这许多话了。师父在时,常有贵客登门拜访,有携重金白日而来的,也有像公子这般深夜携刀剑而来的,都是有求而来,无甚区别。”
祁薄昀这时才清楚看见这人眉目舒朗,脸似青葱少年模样,只须发眉睫竟皆是斑白,在这脸上有些格格不入。手腕脚腕各戴着黑锁镣铐,两脚上镣铐的另一端还系在那重大千斤的观测仪器上,难怪他行动如此不便。
“阁下可是当今太史令落鹤甫?”
落鹤甫理理衣袖,将手腕镣铐藏在大袍中,颌首,“正是。”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落鹤甫眼睫一跳,动作一顿,讶然片刻,道,“请讲。”
“南方承南斗者,进犯西宫白虎。”
落鹤甫神色严肃道,“这是他卜测出的?”
落鹤甫口中的“他”是谁,祁薄昀一时还未分辨,思索下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来,“天星阁东寝阁白玉卧枕里,有一枚西蝉白玉章。落大人行动不便,我可动身去取。”
落鹤甫眉目恭敬,拱手行礼,“有劳。”
不多时,祁薄昀按图索骥拿来了一枚外形似蝉,羊脂质的印章交与落鹤甫。
落鹤甫双手接过,反过章底来看,端端正正刻着“谢之”二字,激道,“是师兄族中之物不错。”
“师兄他,还好吗?”落鹤甫眼露悲怆凄色,“是我无用,护他不住,亦对不起师父。”
祁薄昀:“你这副样子是为他上书陈情所至?”
落鹤甫凄然点头。
林氏灭门当日,林谢之被昭御军从这楼推搡打骂押了出去。落鹤甫赶去追,殿外上书陈情,左右奔走数日,然只得空功,一夜间急白了头。皇帝震怒,赐了他这副镣铐禁锢手足,以示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