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泽略略一想,便想到了王嫣。当日查抄林氏是由她和燕尘绝主导,以燕尘绝的性子绝不会勾结外贼,那就是——王嫣。联想起王嫣所为,这个惊人的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他从前没想到林氏一案与虞夜冥竟也有关系。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不管是敌是友都让他坐立难安。
虞夜冥幽幽一句:“侯爷想什么这么入神?”
“道长手段高明。”宇文明泽双手扶膝,慢慢直起身 ,“本侯佩服。”转而望着史墨瀚,“舅父的事外甥记下了。在蜃楼城里找一个人于我而言不算难事。那人生的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没有人见过那人的脸,也看不出多大年纪。此人行走坐卧很像雪狼,眼睛夜里还会发光。他是跟随本次天山商人一道入蜃楼本来是要卖的。我们刚好发现了他,抓捕过程中被他逃了。”
——
“璟叔,你看他像不像。”
木明棠与水璟站在廊下,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屋内。
昨日一入府,木明棠哄那人进了吃食,又叫原午帮他洗了澡。原午唉声怨气帮他换了几桶热水,搓了半天才发现——这人是个黄毛怪。眉毛、头发、睫毛……目之所及都是黄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陷,面部线条流畅。身材虽瘦,却不是干瘦,他小臂肌肉、腿肌、胸肌甚至比原午这等习武之人还要有劲。
屋中那人瑟瑟缩缩手脚并拢将自己团成一团,一头黄毛像炸开的烟花簇在脑袋顶,黝黑黑的瞳仁小心警惕注视着周围所有一切。锦衣华服之下尤可见他干瘪枯黄的肌肤隐隐浮动。
水璟左看右看瞧了半天挠挠头憨笑道,“这人长相颇似天山人。说实在的,我见那些天山人都是一个模子,就是见过面也对不上号。”
由他一说木明棠也乐了,“有劳璟叔帮我查查。不管是不是先帮这孩子找到家人。一个人没有家人多可怜啊。”
水璟尴尬一笑,“近几年蜃楼城的达官显贵常买来天山人供人取乐。这人大概率就是天山商人贩卖过来的,看他又瘦又小,不会哭也不会笑,再回去也只能折磨死。”
未听过还有这门生意,木明棠愣了好久才明白水璟所言何意,一时羞愧一时惊诧。
正说着,原午恍若无人大摇大摆从屋顶上飘下来,老远叫嚷着,“小哑巴快开门,看小爷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砰——”
原午踹开房门,右手高举两包油纸,酥香气飘了一路,左手叉着腰,下巴高抬,气势威武的像个凯旋的将军。
木明棠忍不住笑,“不看都知道是他最喜欢的吉星斋的酥油麻鱼、脆香鸡。”
“这小兄弟武艺不凡外,心性跟个孩子也没什么两样。”水璟不禁如此感慨,一想木明棠和他们年岁一般,又笑不出来了。
“老远就听见这边说话声,你们都说了什么?”
闻声循去,祁薄昀步履款款而来。
他今日一袭绛红织金蟒袍,金冠玉带,脚踩朝玉靴,踏步而来,恍若神人降世。
“见过殿下。姑娘叫我还是谈昨日那桩旧事。”
祁薄昀:“是么?难怪一早起来就不见你人影了。”
木明棠觉其意不对,转眸正见水璟满眼犹疑望着自己,忙道,“府中前几日着了火殿下现宿在栖凌阁。”
“闺房之事你和璟掌柜说什么?”
木明棠脸上腾得涌起一团火焰,愈燃愈烈整个人都烧红了,“没有的事你乱说什么?”
祁薄昀难得见她如此,玩劣道,“没有?孤哪句话说的不对,哪个字不对,你指出来?”
“你!哼——殿下要说就说吧,反正我没什么要紧。璟叔你先回去,有消息尽快告诉我。”木明棠甩袖转身就走,祁薄昀上前拉她手腕将其拽到身边,“你走哪去?越发没有规矩今日是什么日子都忘了?”
今日能是什么日子?
木明棠面露狐疑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前衣袍活灵活现的蟒纹图案上。他平素最不喜欢这样样式的衣裳总觉得古板威严不自在。除非是入宫,勉勉强强会套上装个样子。但他这显然是身新衣裳,看图案形制又不像是云昭尚衣局的,倒像是——
祁薄昀等了半日没听到自己期待的答案,眼眸黯淡,扯了扯嘴角嗤笑,“没有心肝的。今日是孤的生辰。弱冠之礼府中声势浩大,宫中来了三回旨意恩赐,你全然未在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