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清单交给奶茶店店员,在隔壁的便利店里买了个抹茶面包,没有食欲,她随便啃了两口。
便利店里不时走进几个和她一样出来吃饭的学生,她坐在角落的窗边,算着八杯奶茶要多久才能取。
“你听说没有,我们隔壁班来了个转学生啊!”
货架那头是冷柜,玲琅满目的酸奶饮料,蔚媛正仰着头看墙上的留言板,听到交谈声时愣了愣。
“我当然知道啊!”那边的女孩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她语调里上扬的是笑意,“我上周和小西偷偷去看过,长得很帅啊!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很高冷的样子。”
“我也觉得我也觉得,我还听说他是美术生啊,瑞町德国际转来的富二代,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窸窸窣窣的笑声从货架那头传到这头,谈及有关青春情愫的话题,一切又都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蔚媛在高凳上晃着腿,低头咬了口面包。
很高冷?那都是假象。她撇了撇嘴。
取奶茶时间和蔚媛估算的差不多,八杯奶茶的量不少,她把两个手提袋合并成一个,紧紧抱在怀里。
今天有教导主任值班,可不能被抓了。
她心里想着班里的几个住校生毕业了高低得给她狠狠磕一个,踩着绿灯倒计时匆匆过了马路,校门口的值班学姐已经离开,她在等保安打开侧门。
正午还是很热,路边的灌木丛长得很高,横七竖八的枝桠被修剪过,叶子被太阳晒得绿油油。
还有五分钟,蔚媛百无聊赖地看着灌木顶端的蜘蛛结网,怀里的奶茶冰凉,她踮着脚,忽然愣住了。
她的目光直直定在前方那辆黑色奔驰上。
车外站着一个身穿蓝色抹胸长裙的女人,她手里举着伞,正微微俯身和驾驶座上的男人说着什么。
女人背对着她,蔚媛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女人后退一步,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从车内出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
“轰。”蔚媛只觉得她的眼前黑了一瞬,脑海里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她捏着袋子的手猛然收紧。
那是,那是商娩的爸爸。
蔚媛看着男人搂上女人的腰,笑着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随后把她带进了马路对面的茶楼里。
周遭突然起了阵狂风,把蜘蛛千辛万苦织起的半张网吹得破碎,厚重的云将阳光尽数遮住,校园里的第一声铃响终于来临,蔚媛垂下眼,才隐隐感觉到手心的疼。
她掐得太用力了。
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蔚媛进门时冷风迎面而来,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她把奶茶放到老位置,敷衍过同学的感激,看向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商娩。
教室还很吵闹,她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
宋繁和范晔都还没有回来,她回到座位,桌上摆着两本习题册,她顺手收起来了。
欲言又止。
蔚媛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商娩不一样,她想,商娩不一样。
她和商娩14岁就认识了,她们考了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连选科分班都在一起。
她们无话不说,商娩陪她经历过最黑暗的日子。
如果说蔚媛有秘密,那么她唯一可以分享的人,就只有商娩一个。
可这件事她开不了口,她怎么开口。
那个穿着蓝色抹胸长裙笑意盈盈的女人,不是商娩的妈妈。
第二声铃在她的纠结里响起,教室外的同学都纷纷走进来,篮球弹跳砸在地面上,一声又一声,直到落入门后的筐里。
商娩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的马尾微微垂着,露出一段漂亮笔直的脖颈曲线来。
她应该是睡着了,蔚媛想,我现在可以先不说。
她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然而紧张焦虑的情绪往往很难藏住,她还是下意识捏紧拳头,掐住了手心。
耳边的脚步声慢吞吞,范晔走近时还在笑,说今天中午的球打得真高兴。
然而他笑声一停,那脚步声随后也停了。
宋繁没坐下,他站在座位边,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修长的一道黑色。
“卧槽,这什么!”先开口的是范晔,语气有些震惊,蔚媛回过神,转眸朝他们俩看去。
宋繁正在解衬衫领口的扣子,和蔚媛对视上,他的动作一顿。
二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反应,范晔在旁边激动地拍了下桌子。
“这是给你的吧,宋繁!”
几十道目光随着这声敲响落在了宋繁的课桌上。
他的桌上随意叠着几本教科书,那书上却摆着一盒费列罗巧克力。
蔚媛刚刚居然一点都没有注意,但她此刻眼尖,分明瞧见了巧克力下面还压着一张薄薄的粉色。
那是一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