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蔚媛把剩下的创口贴放回包装袋,她看了眼坐在另外一边的宋繁,他正背对着他们在回手机消息。
算了,晚点放便当盒里一起还他。
眨眼的时间,主菜早已摆满了一桌,商娩心心念念的招牌菜咖喱鸡当然也在其中,蔚媛伸手想去拍她的大腿叫她夹菜,扭头却看见她正抱着红酒和范晔哈哈大笑。
注意到蔚媛投来的目光,她猛地一转身。
“你喝酒了?”蔚媛皱起眉。
“哎呦哎呦,小声点!”
商娩赶紧嘘声道:“我看了这瓶酒就是高级套餐里送的,我就打开喝了一点点!”
“那也不行。”蔚媛说着就去夺她手里的酒,“范晔你抓住她!”
酒瓶几乎是满的,软木塞上溅过几滴酒,红色浸在上面,蔚媛听见商娩轻哼了一声。
“我都说了没喝多少。”
蔚媛把酒瓶递给走过来的丰茂,叫他拿出去,今天在场的同学这么多,万一有人喝醉了,沈雁回要担责任。
“我真的就抿了一口,你放心。”商娩蹭过来,她一手捧着碗里的咖喱鸡,一手举在头顶发誓,“我绝对不会给雁子找事的。”
她撒娇说谢谢蔚媛给她夹了满满一碗咖喱鸡,又说家里的酒柜被妈妈锁起来,等她以后成年了,就请蔚媛去家里喝最好的白葡萄酒。
“我也要来。”范晔凑上来,给她们端了两盘炸虾片。
“嗯嗯嗯行啊,你不是要考同济么,考上我请你喝一礼拜,不醉不归。”
二人不愧是好闺蜜,转眼又聊上了理想大学,蔚媛不太喜欢吃咖喱,听着他们扯东扯西,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塞炸虾片。
不知话题什么时候转移到了宋繁身上。
“你呢宋繁,你的理想大学是哪里?”
膨化食品的棱角失去攻击力,在口中慢慢融化,蔚媛听见宋繁那头沉默几秒,他回答说:“我不在国内读。”
“对对对,我们都忘记了。”范晔一拍脑袋,笑得很大声,“那到时候我们出国玩就可以请你当导游了!”
宋繁没接话,把手里的筷子一搁,余光瞥向落地窗,突然愣了愣。
“你的脸。”
范晔正说在兴头上,“啊”了一声:“我的脸怎么了?”
“不是。”宋繁指了指蔚媛。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蔚媛的脸上。
“怎么了?”蔚媛正打算去夹桌上的罗非鱼,被他们盯得不敢动了。
商娩默默往后坐,小心翼翼地指着蔚媛手边的杯子:“你是不是喝了这个可乐?我在里面加了红酒。”
“……”她不说倒还好,一说完,蔚媛就觉得脸有点发烫,她将手背贴在脸上,很烫。
商娩投降般朝她摆摆手,转头给范晔使眼色,叫他赶紧把那杯罪魁祸首拿走,而自己则讨好地把手机屏幕一翻,她的手机壳上有面小镜子。
于是蔚媛看到了自己酒精上头的红脸。
“……商娩!”她咬牙切齿地瞪了商娩一眼,随后把头一扭,赌气地往嘴里灌了几口白开水。
她太无语了,以至于连宋繁那道调侃的笑声都没有捕捉到。
……
沈雁回到时几乎散场,她结过账后嘱咐同学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但时间刚过七点,天边的鸭蛋青还未完全褪尽,晚风吹在身上微微的凉。
出了商场大家各自归家,红绿灯亮起后十字路上散开一大群蹦蹦跳跳的少年。
商娩喊的出租车已经到了,蔚媛和她挥手道别,祝她旅途愉快。
“芋圆我对不起你!”商娩放下车窗,朝她喊道,“你到家了和我说一声,我给你点了柠檬水!”
她说完就走了,车尾气呛得蔚媛忍不住咳嗽。
酒精让她的后脑勺隐隐作痛,蔚媛过马路的时候很谨慎,她心想,原来自己的酒量这么差!
穿过前面一排工作室就到小区门口,同行的同学几乎没有,她放慢脚步,踩着地砖一步步走。
一个多小时下来,她的脸依旧泛红发烫,风吹一吹,刚刚好。
身后的脚步声熟悉,她没回头。
“蔚媛。”
眼前忽然飘落一片黄绿交叠的梧桐叶,被风卷着在地面上盘旋几圈,她脚步随之微顿。
肩上的书包被人扯了一下,她回头只瞧见校服的T恤衣领,目光再往上,才和宋繁对视。
他突如其来的熟稔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她头晕脑胀的,居然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宋繁正在打量她,他觉得蔚媛喝醉之后有点好玩,说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走路也是一步一步,像只企鹅一样走。
“要我扶着你么?”他挑眉,眼角带着笑。
这酒量也太差了吧,酒里还兑了那么多可乐呢!
他初中毕业那年喝了一杯白的都没醉!
蔚媛闻言斜了他一眼,懒得揭穿他这些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她把书包往上一提,转身往家走。
她不接话,宋繁准备好的台词都没用上,见她低着头走路,欲言又止了几秒,跟了上去。
天幕渐暗,七点半的路灯准时亮起,路上偶尔穿梭过几辆共享单车,周围的工作室门紧闭,内里偶尔传出几声细微的猫叫。
宋繁跟着蔚媛进了小区,又跟着她进了单元楼、进了电梯。
蔚媛低头给商娩发消息,目光在手上的创可贴上停留了片刻,她眨眨眼,电梯停在12楼。
廊道的感应灯倏然点亮,宋繁被灯光晃了下眼睛,走在前面的蔚媛停住脚步,他微微一怔,还没开口,看到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便当盒。
“我想起来了,这个还给你,今天早上你家里没人。”蔚媛把便当盒递给他,又补充道,“这么晚就不打扰了,帮我再谢谢阿姨的饺子,也谢谢你的创口贴。”
宋繁点点头,接过便当盒。
原来是这件事啊,他心想,谢了好多次了。
蔚媛手里的钥匙稀里哗啦响着,话题已经终止,宋繁看了一眼手里的便当盒,转身走向家门。
“对了。”
他停在原地,听到蔚媛的脚步声又渐近,随着外面天空划过一道尖锐的鸟鸣,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蔚媛捏着几只百乐笔问他:“这是不是你放在我桌洞里的?”
宋繁这时才意识到她的思维恍惚,醉意甚至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更加朦胧而浓重,她的语调上扬,尾音微微颤抖,她和平时的蔚媛不一样,此刻的她对他不够清醒。
平时的蔚媛,绝对不会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你放的么?”蔚媛用笔头戳了戳他的胸口。
头顶熄灭的灯又亮起来,光线泛着清冷的白,叫人分不清到底眼前是月亮,还是远方是月亮。
宋繁垂眼看着停留在他胸口的笔,目光缓缓地、缓缓地流向站在光线中央的蔚媛。
他望进她眼中的一瞬间,心跳似乎突然慢了半拍,她的眸光在此刻化作一支闪亮的箭,稳稳扎在了他的心头上。
“是我。”他听见自己晦涩的嗓音,和心跳声一同融进了漫漫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