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多聊这些。
“好了好了,蔚禾谨你烦死了,每次给她打电话就说这些,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小圆你眼皮都打架了快睡吧啊,都快两点了,快去睡!下回让你哥带着咱们一起来伦敦看日落啊!”
伦敦!伦敦!讨厌伦敦!
笔尖戳着草稿纸,蔚媛闷闷得回了声“知道了”,电话挂断后卧室突然陷入寂静,她盯着纸上的演算,半晌后扔掉了手里的笔。
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瞥了眼今晚赶完的两张试卷,原本打算在睡前听一遍英语听力磨耳朵,现在也作罢。
睡前她想了想,还是把蔚禾谨的寸头照片发给了商娩,并留言——你认定的帅哥变成了猕猴桃。
……
第二天,蔚媛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不出她所料,商娩的消息已经轰炸了她的Q/Q。
“搞什么!谨哥依旧是大帅哥好不好!”
“什么猕猴桃,蔚媛你这叫亲妹看亲哥两只眼无光,我就觉得寸头好适合你哥!好有男人味!”
蔚媛嘴角一抽,她揉了揉眼睛,觉得她和商娩的审美果然完全不同。
一系列反驳之后就是商娩发来的旅游照,她一直坚信发给蔚媛的照片要比在空间的照片多一倍,这样可以凸显出她对好友的重视。
商娩上午去了海洋馆,蔚媛一张张翻着照片,看到喜欢的就给她回复,十几张大鱼小鱼乌龟图里,有一张水母的照片格外漂亮。
她突然想起初中在义卖会上买到的一本科普读物,想到就做,她下床,跑进了书房里。
书架上的书都被她分门别类地收好了,找到科普类的书籍很简单,只是位置有点高,她踩着梯子爬上去。
水母没有骨。
商娩收到她的回复后异常兴奋,源源不断地给她发着自己拍的水母照片,连着几条语音弹出来,蔚媛坐在椅子上,点开了听。
“我就知道你最喜欢水母!我还专门问了解说员,她和我说水母代表的是自由快乐,它们脆弱但永恒,是海洋生命力的象征,你肯定喜欢这个寓意是不是!”
她的拍摄水平向来很不错,各种水母在照片里都显出独特的美丽,蔚媛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我想到这次的征文主题了!”她给商娩发去几个感谢和亲亲,抱着书又跑回卧室,抽了张草稿纸就落笔。
手机没了通知音,商娩听到她说有灵感,不再发消息打扰她,蔚媛写了几个字,又打开了和沈雁回的聊天记录。
其实昨天晚上,沈雁回给她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芋圆,今天我一直在观察你,发现你的情绪似乎很低落,不像平时那么放松,也几乎没有笑,我想还是因为早晨那件事,对不对?那么现在我来和你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吧,学校已经决定涉入调查食堂管理问题,我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对方也没有举报我,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你和大家都做得很好。芋圆,我明白你在想什么,社会语境常常把敏感这个词当作贬义词用,似乎一个人敏感、多思多想是错误,可是芋圆,我始终认为,敏感不是错误,是一个人独特的能力,你只是比他人更多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并勇敢地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
“只是敏感的勇敢者,收获的快乐也许更多,与此同时,痛苦也会比别人更多。但我还是想说,请继续保持你的敏感,也继续你的勇敢。比起沉默不语,比起冷漠中立,敏感是你独一无二的魅力。”
蔚媛的手没再停,笔尖丝滑擦过白纸,轻轻的摩擦音混合着卧室外时钟的走秒音,她的胸口贴在桌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气。
征文主题没有定义,可以随意发散思维,这是她第一次抛开友情、亲情,抛开宏大叙事和未来畅想,第一次只为自己写的一篇文章。
“我曾经认为成长如同连绵不断的梅雨天,潮湿侵染我受伤的膝盖,刺痛传到我裸露的心脏。直到现在我才懂得,原来这是独属于我的生长痛,我如此勇敢。”
最后一个字写完,句号后是消息通知音响起,她偏眸看去,商娩打来的电话。
“本无意打扰,但思来想去,心急如焚。”商娩文邹邹的,像吃错了药。
“说人话。”蔚媛哼了一声。
“我在海洋馆买水母纪念品,实在太漂亮了,我给你买一个,你喜欢什么颜色?”
“有什么颜色?”
“蓝色绿色黄色粉色,还有透明的,我刚刚还偷听到有人说蓝色代表学业,我给你买蓝色好不好?”
“行啊。”
商娩那头沉默了几秒,没等蔚媛开口,她又说:“要不我再买个粉色,是不是招桃花?”
“……是不是还为时尚早?”蔚媛讲话突然也文邹邹。
“哎呀只是桃花嘛,又不是姻缘,你怕什么,我给你也买一个好不好?反正就是个水母挂件,刚刚那些都是我听到的,开玩笑的啦……”
她话音刚落,蔚媛的手机突然一震。
耳朵被突如其来的震动震得一痛,蔚媛下意识啧声,商娩以为触碰了她的底线,立马挂掉了电话。
蔚媛去看消息来源。
二人的通话被打断,罪魁祸首居然是一条Q/Q的好友通知。
她盯着手机屏幕,觉得从凌晨的伦敦通话到白天的水母游记,再到眼前所见,今天是否有点太过匪夷所思?
那好友申请的列表里孤零零挂着一个人,头像是个彩色调色盘,备注上俨然写着两个字。
宋繁。